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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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
可在伪满洲国的东北,种大米的人,不许吃大米;磨白面的人,不许碰白面。吃了,就是经济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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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说,在那儿,一碗白米饭,能让一家人死绝。这话是真的吗?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伪满时期东北人碗里的那点粮食~
种米的人,碗里没有米
九一八事变是1931年9月,东北从这一天起沦陷。伪满洲国是1932年3月才挂牌,到1945年8月垮台,满打满算十三年多。人们常说十四年,是把沦陷的头半年也算进去了。
这十几年里,东北的粮食一直是个要紧的东西。这块地一年出的粮食,大约在两千万吨上下。
粮仓的钥匙,不在种地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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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研究者的整理,伪满这边分粮,有一个固定的先后顺序:先是日军和伪满军队的军粮,再是日本移民和朝鲜移民的口粮,再是运往日本的出口粮,轮到中国农民自己,只剩下零头了。
办法就是“出荷”,意思是粮食收了以后要出到官家手里。
1939年开始搞,1940年在全境铺开,刚开始还有点奖励金,给你一点甜头。战事越吃紧,日本那边要粮要得越急,1941年前后,伪满政府换了路数:把收粮的机构合并,成立一个总管农产品的公社;把奖励金取消,改成事先订合同;到了1943年,连合同都不要了,年初开省长会议,直接给各县定下责任量,数字一级一级压下去,完不成就是办事不力。
结果是什么?有研究给过一个数:1943年,哈尔滨一带的出荷率,高到89.9%。到1945年伪满快完蛋的时候,农民要交的出荷粮,占伪满境内粮食总产量的51%。
一半以上。
再扣掉来年的种子,农民自己的口粮,能剩多少,不用多算。
那些在地里一粒一粒数着收的人,到了秋天,看着粮车往火车站拉。
配给单子上,没有这一行
粮食收走了,总得给种地的人留口饭。这就是配给。
中国人领到的配给粮,种类很多:糜子、高粱、小米、莜面、荞面、玉米面。有时候能配到一点点白面,少得可怜。配给还分档,劳动繁重的行业一档,普通居民一档,农村人口一档,农村那档最低。
名目看着不少,可有一样东西,在中国人的日常配给里,基本见不到:大米。
不但没有,实际执行起来的规矩是:中国人不许运输、不许食用大米,白面也管得很紧,违反的,按“经济犯”治罪。
经济犯这个罪名,本来是管统制经济的。照这个路数往下推:大米是要出荷的统制物资,中国人手里有大米,就说不清来路,就能算进去。这是我从办法里推出来的,不是哪份文件里写着的话。
这里要说句实话:我没有查到一条单独写着中国人不许吃大米的原文。统制粮食的法令有一大套,具体怎么落到大米上,我没能逐条核到。能查到的,是后人整理的研究结论,和一批亲历者的口述。所以只能说,这套办法在民间是真实存在、真实执行过的,条文的细节,查无所考。
到了战争后期,连杂粮也配不足。人们吃的是一种叫“协和面”的东西,据口述和研究的说法,是玉米面、小米面里掺着榆树籽,甚至锯末,一起磨出来。
协和两个字,是伪满那句口号五族协和里的。
大连站出口的那两记耳光
有一位叫柳春的人,当年在大连上学,后来写过一篇回忆。
她念的是日本人办的学校。那所学校给学生配大米,每人每月十五斤,是给带饭盒用的。中国学生手里端着白米饭,回到家,家里人吃的是苞米面和高粱米。
家里更难。她的小妹妹刚出生,母亲没奶,孩子饿得直哭。暑假,母亲让她回旅顺乡下,弄点苞米面和高粱米回来。
她想,自己穿着日本学校的水手服,应该能蒙混过去。奶奶和婶婶把粮食缝进一个长长的布袋,缠在她腰上,外面盖着裙子。
到了大连火车站,出站口有乘警。
粮食被搜了出来。
她哭着求:我不是做买卖的,不是走私的,也不是什么经济犯,家里小妹妹没有奶吃。乘警没有还她,还扇了她两个耳光。周围的中国乘客吓坏了,在后面拽她的衣服,让她快走,再待下去,会被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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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个小妹妹,没养活,夭折了。
从那以后,学校里每周一次的“日之丸饭”,一盒白饭,正中摆一颗酸梅,她都舍不得吃完,要留一点带回家给弟弟妹妹。
注意,这个故事里被搜的,不是大米,是苞米面和高粱米。
这说明,当年查的不只是大米。粮食只要是出了荷的统制物资,在路上被查到,就是问题。所以车站、码头、出入口,才是查得最严的地方。
还有一个同类的故事,流传得更广,也更需要小心。
说是1943年底的一个冷天,奉天火车站,日本人办的经济警察,奉命在站里站外抓带粮食的人,半天抓了上百个。里头有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母亲病重,快不行了,临终前只想喝一碗白米粥。女孩好不容易凑了十斤大米,坐火车从铁岭带回来,刚出站就被抓。
管这件事的那位日本警官,后来成了战犯。关在战犯管理所的时候,他在日记里写下了这件事:他同情这个女孩,可他认定,一旦破例,法就破了口子,所以一粒米也没有放过她。
这份日记,转述它的文章,没有给出原件的出处。我没有见到日记本身,只能把它当作一条有待核实的旁证,不能当成定论。
开拓团的饭碗,和中国人的协和面
日本政府为了让这块地最终变成日本的国土,搞了一套国策移民。1936年4月,关东军在新京(今长春)开会,拟定《满洲农业移民百万户移住计划》,日本政府随后把它定成国策:二十年内,从日本向东北迁移一百万户、五百万人。
这个数没有完成,战局不利,计划中途就断了。但迁来的人也不少:到1944年9月,居住在东北的日本人,各类加在一起,有一百六十多万。这里头,种地的农业开拓移民只占一部分,通行的说法在二三十万上下。
他们吃什么?
按不少研究的说法,开拓团的人不用交农业税,还能按月领口粮,各团的待遇略有出入。
同一块地,同一年的收成。种出来的粮,一头进了军营,一头进了移民的口粮袋,一头装上火车运去日本。中国农民的碗里,是掺了锯末的协和面。
东北的人要出粮,也要出力。
1941年9月,伪满政府颁布《劳务新体制确立要纲》,10月修订《劳动统制法》,把人的征用也收进国家的统制里。1942年5月,伪满的审议委员会通过《国民勤劳奉公制创设要纲》,后来又颁了专门的法令,把一部分没被征去当兵的适龄男子,编成勤劳奉公队,无偿去给日满的工矿和军事工程干活。
按户籍摊派,不分汉人满人。
粮食被统制,劳动力被统制,一碗饭怎么吃,在哪吃,吃什么,都有人管着。经济犯这个罪名,不过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
“灭门”这两个字,我没找到证据
回到标题上那四个字:全家被灭门。
有一些文章里写过:某户人家,大年夜偷着做了碗大米饭,孩子吃多了,在冰面上吐了出来,被路过的日本兵看到,一家六口被抓进兵营,放狼狗咬死。
还有一些写法:孩子被火车轧死了,日本人来查,发现肚子里有白米饭,满世界找经济犯。
这些故事,我反复找过,找不到可靠的出处。没有人名、没有村屯、没有档案、没有当事人自己的口述,只有一篇篇互相转的文字。
所以我不能把它们当成历史写给您。一碗白米饭,全家被灭门,在我手里有的证据中,查无所考。
那有据可查的是什么呢?
是挨打,是罚款,是入狱,是拷问。老人们的口述里反复出现的,是警察从车站里搜出粮食,一巴掌扇过去,粮食没收,人被带走;是乡里的保甲长、警长发现谁家磨了白面,又罚又打,所以逢年过节磨面,得挑夜深人静的后半夜。
这些事,没有一件需要夸大。
能让人家不敢在自己家里点灯磨面,这就已经够黑了。
老达子说
这套办法夺走的,不只是粮食,是一个人决定自己碗里放什么的权利。
大连那个女学生,每周吃那顿日之丸饭的时候,总要把饭盒里的白米,留下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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