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我叫李铁柱，老家是古井镇的。1993年时，我18岁。那时，为了维持生计，我经常奔波于各个乡镇乃至乡村之间，专给客户修电器。什么电视机、电风扇、电冰箱、电机、洗衣机之类的，我都能修！
当年8月18日，与我们镇相邻的幸福镇逢场，我为了占到摊位，一早就带上修理箱，骑上我爸的28圈自行车，到了幸福场镇上。我找到中街一个副食店，跟店老板商量，他放张八仙桌在店门外支个摊，我就花2元钱租下这个摊，时间从早上8点到下午6点。当然，如果我想提前收摊，随时都可以走人，但2元钱的租金不会退或是减少。
中街是幸福镇的主街，人们赶场都喜欢往这里跑，我把摊子摆在这个显眼的副食店外，不愁找不到顾客。果然，到了早上9点，人们陆续进入场镇后，一些顾客就来问我了，“小伙子，后天逢场你还在不在这里？在的话我就把家里那台烂黑白电视机拿来让你看看——”
“小伙子，电炉子修不修啊？修的话下场我带来，让你帮我瞅瞅！”
还有一些大爷大妈，直接把坏了的电视和电风扇背到我的摊位前，让我在中午12点之前帮他们修好。
我接到这些单子后就开始忙碌起来。
上午10点的时候，来镇上赶集的人已经摩肩接踵了，中街更是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我看着拥挤的人群，还在暗自庆幸：幸亏来得早，租了这么好个摊位，不然找不到地方接单不说，还得被人给挤死。
“李铁柱！”
就在这时，一道兴奋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我不由自主地转头一看，发现一个背着背篓，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的姑娘正一脸兴奋地望着我。
那姑娘梳着个妹妹头，穿一件粉色的衬衣，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好看极了。她的背篓里放着许多黄澄澄的梨子，竹篮里则放着许多鸡蛋。
“咋的，你个坏蛋，还不记得我了？”看到我一脸惊诧的表情，那姑娘很快也沉下脸来。
我仔细一想：这不是我在幸福村二队遇到的那个王芳吗？
那年7月，我去幸福村修电器，在回家的途中，因为口渴，摘了路边一个梨子吃了；不曾想，那棵梨树竟是王芳家的，我因此被王芳堵住了去路。其实，她堵我路要梨子钱是假，想让我退张大爷的维修钱才是真。原来我第一次上门去给憨厚的张大爷修收音机，觉得他老两口好欺负，就漫天要价。王芳知道内情后，就让我把高昂的维修费退给张大爷。
在她的“威胁”下，我退了10元钱给张大爷，这才走了干路。
没想到一个月后，竟在幸福镇上遇到她了！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见她被人流挤得满头大汗，不由得幸灾乐祸地说道，“我想起来了，你叫王芳！怎么，今天赶场来晚了，找不到地方卖梨子、卖鸡蛋了？”
“是啊！”王芳点点头，欲言又止道，“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没见我正忙着吗？”我知道她找我准没好事，赶紧把头埋下，继续干活。
王芳还不死心，又道，“那你听着，我现在跟你说！”
“人多，太噪杂了，麻烦你声音大点儿！”我又是一阵阴阳怪气。
“好！你听着，我确实找不到地方卖东西了，我能不能在你旁边摆个小摊位啊？”王芳扬长声音，用乞求的语气跟我商量道。
我想再逗逗她，故作耳聋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麻烦你再大点儿声——”
“我说，我要在你这摊位边卖梨子、卖鸡蛋！一会儿卖完了，我可以给你摊位钱！”
“那你准备给多少啊？”
“给1元钱可以吗？”
“不可以！这么宝贵的摊位，你少说也得给我20才行啊！”我心中竟是一阵偷乐：王芳啊王芳，没想到你也有求我的一天啊！真是天助我也。
“20？你怎么不去抢？”王芳怒火中烧，很快又沉下脸来。
我抬头嘿嘿一声坏笑，“嫌贵了就麻烦你走开点儿，别妨碍我做生意！”
“你，你这是故意报复我！”王芳气得直跺脚。我直接朝她做了个鬼脸，“是又怎么样？”
“你，你太缺德了！”王芳脸色一红，差点儿没掉眼泪出来。
看到她一脸无助的样子，我又动了恻隐之心，不由得咂了咂嘴道，“哎，别生气嘛，跟你开个玩笑！你要卖东西的话，在我旁边卖就是了，我不收你钱的。”
“真的吗？你个坏蛋，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王芳破涕为笑，我敢打赌，若不是她手里还拎着个篮子，她肯定抡起拳头来揍我了。
我又咧嘴笑了笑道，“真的，这次不骗你！”
说罢，我又动用我的关系，去副食店里借了根板凳出来，递给王芳道，“时间还长勒，你坐着卖吧！”
“好！谢谢！看在你今天做了一件好事的份上，中午本姑娘请你吃饭！”王芳笑眯眯说道。
我听了这话，比三伏天吃了凉西瓜还高兴：“此话当真？骗我是小狗哦！”
“嗯，千真万确！不过，你得等我把梨子和鸡蛋全部卖完了才行。”
“行，没问题！反正我早上吃了三两面，这会儿都还是撑的！”
“一大早吃三两面？你胃口可真好！”
“那是，必须的！”
“你这摊位租成多少钱啊？如果后天你再赶场的话，麻烦你帮我也租一个。”
“你还需要摆桌子卖梨子和鸡蛋吗？”我忍不住斜了王芳一眼。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水灵灵的，看上去就有些勾魂。
王芳红着脸道，“我今天就占了你便宜，总不能下场再占你的便宜呗！”
我一脸的无所谓：“嗨，你中午不是要请我吃饭？相互抵消，就谈不上占便宜了。”
“也是啊！”王芳点点头，又皱了皱眉道：“不过我中午请你吃饭，可能要亏钱吧？算来算去，好像还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是你自己说的要请我吃饭的，你可不许反悔啊！”
“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当然不会反悔了。”
“那就好！那你专心卖梨子吧，我要专心修我的电视机了。不然一会儿顾客来拿机子了，我还没修好，人家就不会给钱了！”
一个半小时后，也就是十一点半的样子，赶场的人渐渐散去。中街也慢慢冷清了起来，修电风扇和电视机的大爷大妈已经付了款，把机子拿走了。
我忙了一上午，差不多也挣了四五十块钱，我心中十分高兴：这可比下乡找客户轻松多了，以后逢场天，还是要来镇上摆摊才好。
再看看坐在一旁的王芳，鸡蛋倒是全部卖出去了，梨子却没卖出几个。这是为何？原因很简单，农村人都不喜欢吃水果，尤其是这种还需要掏钱购买的水果。最重要的是，这种水果，许多人家也有，他们更不会掏钱购买。
我看到王芳坐在一旁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又戏谑道，“哎哟，这么多梨子卖不完的话，那不是又要背回家里去？好辛苦哟！”
“那不然呢？把它们都扔了不成？”王芳嘟了嘟嘴。
我又是一阵幸灾乐祸，“如果你送给我的话，我也不介意——反正我们家也没梨子！”
“送给你？这么多，你吃得完吗？”王芳白了我一眼。我呵呵道，“吃不完我还可以送人啊！”
“你还真会借花献佛啊！”王芳冷言。我点点头，“没错，我就这点儿癖好！”
“那你只有做梦了！”
“看你这么吝啬的样子，估计也只有做白日梦了！”我淡然地笑了笑，又问，“你这一背篓梨子，全部卖完的话，得卖多少钱啊？”
“五毛钱一斤，这一背篓还有三十斤吧，卖完的话，至少也得卖十五元！”
“什么，五毛钱一斤？我上次吃了你一个梨子，你居然要我两元钱？”听得这话，我还有些生气。
王芳看到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道，“谁让你收张大叔的黑心钱？再说了，那两元钱，你给我了吗？”
“好像是没给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你快专心卖梨子吧，早点儿卖完早点吃中午饭，我还等着你请我勒！”
“我知道，我不会耍赖的！”王芳点点头。
我趁机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去了一趟副食店。
差不多两分钟以后，我从里面走出道，“撒了泡尿真舒服啊！”
“真是懒人屎尿多！”王芳听了这声音，又白了我一眼。
我看了看天色，戏谑她道，“哎哟，太阳这么大，人却越来越少了，不知道有些人今天能不能把梨子卖完哟！”
“肯定能卖完！这事儿不要你操心！”王芳竟是一脸的不服气。就在这时，副食店郑老板笑眯眯地走出来对王芳说道，“妹子，你的梨子品相不错啊，全部卖给我吧！”
“你，您全要了？”王芳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郑老板郑重点点头道，“嗯，全要了，你快给我称称吧！”
“好！谢谢老板！”王芳一乐，立即拿称称起了她的背篓道，“我这空背篓是2斤，现在称起来有33斤，算下来梨子的净重是31斤，一共15.5元，我就收您12元吧！”
“你怎么少这么多啊？少5毛钱也够了嘛，收15元吧！”我听她说少这么多有些替她心疼，郑老板也点点头，“你一个姑娘家，跑一趟不容易，该收多少就收多少。”
说罢，郑老板去店里拿了16元钱给王芳，还说不让她找钱了。
王芳拿着钱，笑靥如花，连连向郑老板道谢。
郑老板却扬起手来指了指我道，“你应该感谢这位老板才是！”
“为什么要感谢他啊？”王芳还是一脸的诧异。
我对郑老板使了个眼色，郑老板赶紧解释道，“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你也不能在他旁边摆摊了，更不能被我撞见了——”
“好像是这样的！”王芳点点头，冲我一笑，这才对我说了声谢谢。
我一脸不客气地说道，“我可不想听你说这两个字，你说好的，要请我下馆子吃饭哟！”
“我可没忘！”王芳笑了笑，又道，“跟我走吧！”
“你准备带我去哪个馆子？名扬招待所？还是幸福大饭店？”我一脸兴奋。这两个吃饭的地方，在当时算是有档次的了。
不料，王芳却摇了摇头道，“都不是，咱们就去前面那个天天面馆吃饭吧！”
“天天面馆不是卖面的吗？大中午的，你居然请我吃面？”我听得这话，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王芳忽然咯咯一笑道，“只许你逗我，难道就不许我逗你吗？今天运气好，把梨子全卖了，我就请你去幸福大饭店吃饭吧！”
“嘿嘿嘿，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啊！”我破涕为笑。
王芳等我笑过，又一脸认真地说道，“你先去幸福大饭店等我吧，我还要去药店买点儿药，最多十分钟就过来。你可以先把菜点好，点两三个菜都行，只要不浪费就好。”
“你买啥药啊？你健健康康的，又没病啊！你不会又逗我吧？”
“你别问那么多——最迟十分钟，我就会来的！”
“好，那我先去饭店等你！你喜欢吃什么菜？”我料她也不会骗我，于是点了点头。
王芳说，“我不挑嘴，你随便点。”
不挑嘴就好办了！
我到了幸福大饭店后，就点了个回锅肉，外加一个鱼香肉丝，一个番茄鸡蛋汤。
我寻思着，两个人，两菜一汤，完全够了！十分钟时间，这两菜一汤也能全部上齐，王芳来了的话，正好开饭。然而，让我十分郁闷的是，我等了竟四十分钟，王芳也没来！
毫无疑问，我被她放鸽子了！
我气得不行，边吃着饭边大骂道，“王芳啊王芳，你个没良心的，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就不会让郑老板帮我买下你那一背篓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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