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澜的申辩，像是在给自己写情书

文 | 十三姐

杨澜几年前直播带货卖日用品的事，被网友翻出来一顿怼，都用上了“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这样的文化梗了。

“伐冰之家”指古代有资格凿冰办丧祭的卿大夫，属于有身份、有厚禄的阶层，这种人家不该再去养牛羊、计较小利、抢普通老百姓的营生 。

她要是不回应，我们也就是看看热闹。但是她没忍住，还是回应了。

这篇小作文，措辞逻辑乍一看温和谦逊，理性味儿十足。可是稍微懂点春秋笔法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小作文就是在骂网友没事找事呢 。

这样的总结看起来很不客气，那我们拆解一下这个帖子，大家自己看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先看一下杨澜发在微博的原文：

第一段话，在我看来就是这种感觉——“你们这群无聊又坏的家伙，又在翻旧账搞我。”

其实有不少掌握了话语权的人，都话里话外试图要先立块牌子以正视听——支持我的人都是明事理的，批评我的人都是闲的没事干甚至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又蠢又坏的恶人。

再说了，几年前带货的事为啥这个节点翻红，因为双11快到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网络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流量。所以，谁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呢。

“又拿我当年的事”，这几个字一出，我就知道，完了，怎么还气鼓鼓的，带情绪了呢。那么这篇小作文基调几乎定了，后面的所有字应该都是“写给自己的情书”。

果然，看到第二段，一上来又是一个王炸——

“大家不必担心，直播带货没那么简单”。

不是，大家是担心直播带货太简单了，门槛太低了，委屈了您的身价吗？还是说您给了大家一个额外的惊喜——哇哦，我能力不够，没畜成你们的牛羊。

那是不是还得感谢您手下留情了。

没有人担心伐冰之家畜牛羊的难度如何，大家说的是一种不能计数、更无法衡量难易程度的“道德操守”问题，不在乎你有没有能力做，在乎的是“上面的人随时会下来”的恐慌。

畜牛羊有技术含量和较大难度，所以伐冰之家做了就可以被支持了？

逻辑不能倒推的时候，可以不随便发出小作文的，这很露怯。

但这还不算什么，继续往后看——

“前几年公司日子不好过，为保员工利益，我决定跟MCN合作直播带货。” “这行不容易，我干的不好，所以抢不走你们的牛羊。” “因为干不好，所以我干了一段时间就不干了。”

这三句话的逻辑链似乎是——我是出于大义才干，但没干好，所以停手了。

但对于普通网友来说，得到的解读是——抢了别人饭碗还觉得没吃爽。

假设，您开着人均消费900多的大饭店，看饭店对面凉粉摊生意好，您就在饭店门口也摆了个凉粉摊，可惜做得不好吃，没人买，于是您把摊撤了，然后说自己没有问题，甚至觉得委屈，还说“大家别担心，卖凉粉这个生意很难的”。

其实您只是在说：“老子卑躬屈膝迎合讨好你们这个低端市场，你们还不给面子，那老子不伺候了。”

然后再去大饭店里赚人均900多的钱。

而问题是，您本来就赚着人均900多的钱，却说“为了员工利益去摆个人均9块钱的摊”，这话，就算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说给自己听，自己能真的信吗。

从第三段开始更癫了。

她说，孟子说过“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还说直播带货是在“摸清自己的边界”，是“一种学习”。

看完这句，我都笑了。

您站在山顶摸边界，摸的方式是带着现成的资源、现成的流量、现成的名气、现成的优越感，去和那些真正在山脚下摸爬滚打的人抢一口饭吃。

真要探索边界，您把资源放下啊，别用着杨澜的IP，不用现成的供应链，就按普通人的玩法来——租个门面，办个执照，进点货，守三个月。那才叫摸边界。

可惜您知道，真把资源放下，边界可能比普通人还窄。

普通人的边界在哪儿？普通人的边界是：开个小店，房租涨了；进点货，压手里了；直播带货，没人看。

他们的“不为”，是因为“不能为”。而您的“不为”，是选择性的“不为”——今天不为这个，明天可以为那个，后天看哪个赚钱再为一下。

孟子的“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说的是人要有底线、有取舍，不是让您把“不为”当遮羞布，把“有为”当收割机。

往后看，字面越是真诚朴素，优越感和鄙视链越是扑出来了。

“我不适合在直播间吆喝卖百货，但传播非遗、做女性成长类话题，是我十几年来喜欢且有沉淀的事情”。

这句话扎扎实实告诉大众——我确实比你们在座各位高出不止一个level。

您不适合直播吆喝卖百货，请问谁适合？谁天生就是该吆喝卖货？

社会分工是一场巨大的剧目，几乎可以说有很大命定的成分，您坐在空调间里研究上层建筑，同时有人正在大太阳底下种棉花，搞产线，忙运输，服务于消费者。

您传播非遗，难道别人就没能力传播？您做女性成长，难道别人就做不了女性成长？

大部分人需要先把自己的和家人的温饱生活稳定住，他们难道就是“适合吆喝卖货”的人吗，他们只是“只能吆喝卖货”的人。

说非遗和女性成长是“十几年来喜欢和有沉淀的事情”——就是想说自己专业。那这又是什么可以换取谅解和崇拜的事情呢？

在这两件事上喜欢和沉淀，跟在卖百货的工作岗位上喜欢和沉淀，又有什么高低之分？

真的很沉淀，就踏实专一地干呗。怎么，直播卖货是能有助于这种沉淀更沉淀吗？

人家卖床品卖得好的人，也可以十几年如一日，人家是既能吆喝又能沉淀，人家还不去抢隔壁卖瓜子的大哥的生意，这叫值得炫耀、值得肯定、值得在被误解和抨击的时候拿出来说道说道的东西。

最后一段更是春秋笔法的巅峰了。

“咱们各自在热爱并擅长的轨道上继续努力工作吧！”

这句话一定会被翻译成“你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不错了，还在这儿蛐蛐别人。”

但是我注意到的关键词是——“热爱并擅长”。不晓得要刮到多少普通人的逆鳞了。

有多少人能像杨澜这么幸运，能热爱并擅长地做一份工作？

大部分人热爱的事无法成为工作，擅长的事无法养活自己，于是不得不去做一份不怎么热爱、也不怎么擅长、但是不得不做的工作。

比如卖床品，比如直播带货——也就是杨澜把自己擅长并热爱的事暂时搁到一边而去“探索边界”和“学习”的那些工作。

您随便探索着玩的东西，正是别人虽不热爱不擅长但不得不赖以生存的生计。

这正是大众给您打出满屏“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的理由。

当大家开始质疑的时候，您的边界就已经画出来了——就是这条线，别跨过来。

但杨老师偏偏选择了申辩，小作文从头到底在为自己申辩，让人读出了一股“俯瞰”的味道。

其实我觉得吧，大家凭本事，想卖啥都行的，但上位者要搞清楚一件事：你毫无委屈可言。不要一边卖货一边还要说：1. 这工作很难，要不是为了员工我才不干；2. 我这是在摸边界，作为杰出女性我是在不断学习成长。3.你们做好自己的工作了吗，就在这找我麻烦？

这年头最珍贵的东西是时时的内省、必要的沉默、及时止损。这对于掌握话语权和流量的“高阶人士”来说，是多么可贵品质和能力啊。

但这篇小作文100%抛弃了这些品质，反而选择了一种继续碾压大众的姿态。

以后不要给自己写情书了，真的看一眼大家到底在说什么吧。您摸索的无非就是流量而已，不用谈什么边界哲学，大可不必造这些词来逗逗你、骗骗他、哄哄自己。

十三姐

魔都高影响力KOL

公众号「格十三」「十三姐夫」「十三姐的下午茶」

著有《了不起的中年妇女》《了不起的中国妈妈》《带夫修行》《我怎么这么会当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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