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诸国有各自为政迹象，法国和德国的走向最关键

文丨关品方

特朗普和拜登先后上场已接近十年。笔者个人观察，过去9年多，美国全球策略改变，如今和欧盟及北约的关系已有松动。欧盟诸国有各自为政的迹象。德国和法国近期的走向十分关键，仿效美国的MAGA，自身国益优先。长此下去，欧盟会否分崩离析？英国能否回归欧盟，实属疑问。本文尝试对欧盟的今后发展趋势深入分析。

欧盟是法德双引擎驱动的一体化框架，两国体量、产业、外交定位在欧盟内部无可替代，他们的分歧（或共识），直接决定欧盟能不能形成统一立场，所以两国走向是欧盟是否稳定的压舱石。

在国家的硬实力层面，体量权重最高。德国是欧盟第一大经济体、制造业龙头（汽车、高端装备、化工）和欧元区经济的支柱。德国的财政、能源和产业政策，深刻影响欧元区的稳定。德国偏向经济理性、财政审慎、自由贸易、限制股市，对财政赤字、共同债务非常谨慎；因为高度依赖外部市场，对产业成本、通胀十分敏感。法国是欧盟第二大经济体，欧盟唯一拥有独立核力量、完整军工体系、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国家。法国更看重战略自主、地缘政治、欧盟政治一体化，主张欧盟建立独立防务（成立欧洲军）、共同产业政策，敢于推动大额公共投入、产业保护政策。

其余欧盟国家大多体量偏小：中欧、东欧国家更重视安全议题和对俄立场；南欧国家（意大利、西班牙）更关心债务和民生；北欧国家更侧重贸易稳定和气候变化。单一国家很难带动整个欧盟，很多小国只能在法德之间选边站或靠边站、以谋求平衡。

欧盟于1993年正式成立，从欧洲共同体（俗称“欧洲共同市场”）升级而成为欧洲联盟。欧盟一体化的底层逻辑和源头是苏联解体。东德西德合并后，导致法德和解，从煤钢共同体起步，用经济绑定，消弭二战期间的历史仇恨。

欧盟33年来的惯例是重大议题先由法德协商，拿出共同方案，再拿到欧盟理事会、议会谈判通过，是所谓“法德轴心”。当法德达成共识，欧盟容易拿出统一政策，无论是能源转型、对华经贸、对俄政策、防务预算、移民法案。当法德路线分裂，欧盟很容易陷入僵持，各国各自寻找符合自己利益的选项，“各自为政”的现象就会放大。现在的趋势：有合久必分的现象出现。

例如在财政方面，法国主张欧盟发共同债券、集体分担风险；德国长期坚持“不共同担债”，严控财政纪律。又例如在防务方面，法国积极推动欧盟自主防务、减少对美国依赖；德国长期在安全上依赖北约，投入防务的意愿相当保守。再例如在产业方面，法国倾向产业保护、扶持本土战略产业；德国传统上更支持开放市场。

在当前变乱交织的时代背景下，法德之间、欧盟和美国之间的矛盾相当突出。俄乌冲突、中美博弈、能源危机、供应链压力、气候变暖，把法欧两国原本的差异放大。在安全问题上，德国直面中欧东欧安全压力，对北约、美国依赖更深；法国追求欧洲战略自主，希望降低对美依附（提出要建立欧洲军）。在经济问题上，德国制造业成本受能源冲击巨大，希望力保出口竞争力；法国更看重就业和本土产业主权。在地缘立场方面，对华经贸、对俄态度、对美依存等议题上，双方的风险容忍度不一样。

如今法德步调越发不一致，中欧东欧南欧北欧各国就按自身利益在不同议题上或站队或靠边，欧盟已很难形成统一声音，表现出“各自为政”。如今法德妥协、寻找中间路线的主观意愿减弱。宥于客观形势，MGGA也好，MFGA也吧，今天的欧盟，难把27国重新强力凝聚。

话说回来，欧盟不是简单的法德说了算，是协商机制。因为有一票否决权、各国国内政治考虑不同，形成拉扯牵制。法德共识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没有法德共识，欧盟很难成事；但仅有法德共识，未必能说服所有成员国一致行动。

英国1973年加入欧洲共同体（欧盟的前身），2016年举行脱欧公投，2020年正式完成退出。事实证明，10年前英国以一人一票来决定国家前途的头等大事，相当愚蠢。公投决定脱欧之后，英国人民才纷纷研究何谓欧盟，发觉加盟不易，退出更难。以2016年脱欧公投为起点，10年后看清楚美国现在要退回到北美洲和南美洲之后，英国正式退出欧盟才6年，已打算吃回头草，希望重新申请加入欧盟。英国重回欧盟的门槛极高，不但需要全体欧盟成员国一致同意，还要接受欧盟现行规则，包括单一共同市场、人员自由流动。对此，英国国内分歧巨大，短期内重返欧盟的可能性极低。简单一句：英国进退两难，可谓悔之已晚。笔者个人认为，今日的欧洲并不处在历史的上升轨道上。

法国现时内政处于动荡期，民心不稳，方向难测，还要细看。法国下届总统选举临近（首轮明年4月18日，次轮5月2日），今后半年的政局相当波动。德国是议会共和制，联邦总统是虚位国家元首；联邦总理是政府首脑、实权掌舵人，制定大政方针、主导内政外交。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两天前刚结束国事访华（10月27至31日），到访合肥、北京，释放友好信息。德国总理默茨最近访问日本（10月28至29日）和高市早苗会面，不单只表达亲近，更明确表示希望加强与日本的军备合作、有意参与日本和意大利（还有英国）的“全球作战空中计划”。德日意三个二战战败国在军事合作上如此急切地走近，突出所谓“共同价值观”、刻意回避战后国际秩序对它们的军事约束，国际社会应提高警惕。默茨谈及台海问题时，试图在一个中国原则上制造灰色空间，这种“擦边”对中德关系没有建设性，可见默茨的对华政策有摇摆性。法德英意是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的欧洲国家，也是1975年G7的创始成员国家。中国和欧洲过去126年来的关系变化已天翻地覆，值得详细透视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