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中国民航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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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望那一次首飞,打动我的不只是飞机破空的速度,更是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时代加速度。大半辈子扎根北大荒,早已习惯冻土之上慢车的颠簸,灵魂却借着这架客机冲上云霄,短短两小时,走完前人需要耗费数日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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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国春
赵国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北大荒作家协会主席。自1978年起,先后在《人民日报海外版》《文艺报》《读者》等117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700余篇,120多篇作品入选86部文学选本,著有《北大荒记忆》等27部作品集。作品斩获第三届中国传记文学奖、第三届冰心散文奖。传略收录于《中国作家大辞典》《中国散文家大辞典》等,曾出席中国作家协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
1996年12月22日,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朔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我站在登机舷梯旁,抬头仰望银白色客机,心脏怦怦直跳。
那年我39岁,是第一次坐飞机。我们此行的任务,是为1997年黑龙江省农垦总局春晚《放歌北大荒》分会场拍摄花絮。同行的有主持人吕晓岩、摄像林子斌,目的地是上海,要寻访老知青胡国华。当年,17岁的胡国华从上海奔赴北大荒,2000多公里的路程, 耗费了三天三夜的时光;而今天我们搭乘民航客机,仅用2个小时就能抵达。
飞机滑上跑道,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强劲的推力仿佛把人按在座椅靠背上。机身持续冲刺,两侧的跑道灯化作两道奔流不息的金色光河,向后飞速流淌。机头猛地昂起,大地骤然倾斜下沉。短暂失重的一瞬间,我望向地面:方才宽阔的城区、绵延的松花江被急速压缩,连片的平房缩成掌心大小的积木,冰封的大江化作一根纤细的银线,一望无际的北大荒原野转瞬退向天际,飞速缩小远去。脚下千万车马辗转的漫漫长路,客机片刻便可跨越,这种腾空飞驰的磅礴速度,给了我心底极大的震撼。待飞机平稳升入万米高空,无边云海便在舷窗外铺展开来。
不多时,空乘推着餐车缓步走来,递上一杯橙汁。冰凉的玻璃杯壁凝满细密的水珠,浅抿一口清甜沁心,带来一份难得的松弛。接着又送来一小袋烘烤杏仁,撕开包装袋,我好似收获一份意外的小欢喜。那时候遇到机上分发的小吃,我总舍不得吃完,想带回家留给孩子。那次在航班上,空乘还送了我一本印着中国新华航空公司标识的《1997年效率手册》,第二年一整年我都在用它。往日在北大荒下农场,农场之间有的要跑上半天。三万英尺高空之上,与远方的距离被速度压缩,时间反倒慢了下来,我可以一颗一颗慢慢嚼杏仁,小口小口喝橙汁。
更让我欢喜的,是登机口摆放的各类报刊,有《解放日报》《中国民航报》,还有印制考究的航机杂志。报纸都是当日的,新鲜的油墨气息扑面而来。我一页页细读,好像借着纸上文字,还能牵住地面的人间烟火。广播传来降落提示,飞机收油门,开始减速,方才破空疾驰的势头慢慢回落。心里既有落地的轻松,又浮起一丝淡淡的怅然。极速的交通消弭了千山万水,也带走了旧日行路独有的厚重感。
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江南冬日的阳光温软柔和。远处一架客机斜斜刺入云层,渺小的机身裹挟着迅疾的力量,如同落在岁月长文中一个利落迅猛的标点。
当夜住进宾馆,在灯下整理采访札记,思索良久,只写下六个字:速度重塑乡愁。
第一次坐飞机,既紧张又满是新鲜感。从值机和安检开始,一切流程都很陌生,盯着屏幕找航班、托运行李、过安检,一步步如同闯关一般。手里攥着登机牌,盯着指示牌生怕走错方向。踏上廊桥看见真实的飞机,心里顿觉仪式感十足。落座之后,座椅、小桌板、舷窗,样样都觉得新奇。起飞前还在暗自琢磨怎么还不升空,忽然轰鸣声大作,身体被死死压向椅背。离地那一瞬,大地上的景物急速缩小,耳朵发胀,刺激之中夹杂着几分惶恐。待到平飞之后,便像进入另一个天地,云层铺在脚下,日光格外明亮,此时我常常对着蓝天白云静静出神。等到临近降落,看见城市和楼宇一点点重新变大,心里又生出旅程将尽的失落,悄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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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望那一次首飞,打动我的不只是飞机破空的速度,更是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时代加速度。大半辈子扎根北大荒,早已习惯冻土之上慢车的颠簸,灵魂却借着这架客机冲上云霄,短短两小时,走完前人需要耗费数日的路途。
校对|张彤
审核|程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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