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花三万五，高三考生“少考一百分”上本科——新京报暗访扒出一条灰色产业链。当老师的我最怕的，不是有人敢作弊，是连作弊都开始打包成“服务”卖了。
教育最坏的示范，不是有人敢作弊，是连作弊都开始打包成“服务”明码标价叫卖。河南安阳街头那张“异地高考”小广告，三万五包落户、包学籍、包报名，让孩子换个省份“少考一百分上本科”。把一个违法的勾当说得像办手机套餐，还承诺“包通过”，这才是最让人心凉的地方——连踩红线都敢做成了生意。
三万五买的不只是分数，是一个普通家庭对“老实读书到底有没有用”的怀疑。我带过一届学生，父亲在县城开小饭馆，孩子天天熬到半夜。有回他偷偷问我：“老师，听说花钱能去分数线低的省考试，真的假的？”我没敢接话。因为我知道，一旦他信了，他爸起早贪黑攒的那几年，在他心里就一下贬值了。后来这孩子真考上了不错的学校，他爸请我吃饭，敬酒时说“老师，我这辈子没读什么书，就指望
我在大学迎新最爱问新生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考上来的？十个里有三四个会不好意思地笑，说“运气好”“家里帮了忙”。我分不清哪些是真运气，哪些藏着见不得光的操作。但有一点是真的：一个靠自己一分一分考进来的孩子，和一个走捷径进来的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眼神是不一样的。前者眼里有光，后者眼里有慌。我带过一个家境一般的学生，大一第一次班会，别人聊高中竞赛、海外夏令营，他只小声说“我就是老老实实考进来的”。那句“就是老老实实”，比任何奖状都让我敬重，也让我心酸——什么时候，干净地考进来反而成了要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
我们当老师的，嘴上教学生“诚信是底线”，转头却在各种场合默认“能运作就运作”。评职称要找关系，申项目要托人，连孩子上学都要想办法择校。学生又不傻，他们看的是你怎么做，不是你怎么说。我见过最讽刺的一幕：一位老教授在课上痛批抄袭，下课就被家长拉住问“能不能通融让孩子进实验班”。高考移民这种事，根子不在中介，在于我们把“走捷径”当成了一种本事，把“守规矩”当成了一种傻。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河南商丘中院判过类似案子，家长花钱找公司违规落户，法院认定扰乱高考公平、违背公序良俗，钱花了事没办成，打官司都要不回来。上海嘉定刚打掉一个团伙，包装“高水平运动员”诈骗二十二个家长九百多万。这些新闻底下，总有人留言“活该，谁让你贪便宜”。可我想说，比起骂这些家长，更该问问：是什么让一个本分人家，甘愿把孩子的未来押给骗子？
高考是普通家庭孩子手里最干净的一张牌。这张牌要是能被三万五买走，输的不是那一个走捷径的孩子，是千千万万还在灯下死磕的普通孩子。我当老师这些年，越教越觉得，我们真正该教学生的，不是怎么多考那一百分，而是怎么干干净净地把那一百分挣到手。一个连“赢要赢得堂堂正正”都没学会的人，分数再高，也是空心的。我常跟学生说：你可以考得慢一点，可以考得险一点，但别想着抄近道——因为近道的尽头，往往站着那个曾经相信“规矩管用”的你自己。他”。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想走捷径的家长，背后站着的都是这样一个怕孩子再吃一遍自己苦的人。
这条灰产能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中介胆子大，是太多家长太想给孩子找一条省力的路。海南要三年户籍三年学籍还得实际就读，宁夏查得更严，高三才临时落户办学籍，资格审核那一关根本过不去。中介卖的本来就是个假希望。可偏偏就有人信——不是蠢，是那个“万一呢”的念头，压过了所有理智。更让人心酸的是，真信了的人往往不是最有钱的，是最输不起的：多考那一百分，可能就是本科和专科的距离，是一个家庭翻身的希望。他们赌的哪里是三万五，是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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