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具身商业前哨
Physical Intelligence又要融资了,而且这一次,准备把单轮融资纪录再往上抬一抬。
日前,据彭博报道,这家成立两年多、尚无公开营收的机器人AI公司,正在洽谈至少10亿美元融资,目标估值约200亿美元。老股东Avenir和Lux Capital大概率会领投。
把200亿美元和零营收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很容易让中国投资人的血压升高。
今年1月,PI联合创始人Lachy Groom接受TechCrunch采访时说得更直接:“我不向投资人回答商业化问题。”连他自己都承认,投资人愿意容忍这件事,挺反常的。
国内,现在却是另一番景象。
投资人已经开始追问具身智能公司,你的客户是谁?你的商业模式是什么?
一边给零营收的“大脑”200亿美元估值,一边催机器人赶紧出货。这事确实值得聊。
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两套资产定价方式。
美国资本把机器人大脑当成物理AI时代的产业入口。中国资本习惯把具身智能放进制造业里,要求技术通过产线、订单和交付证明价值。
所以,同样没有收入,PI被理解成一家尚未变现的平台公司。国内大脑公司没有收入,投资人很容易把它归入另一类:商业闭环还没跑通。
这差别非常之大。
PI想复制OpenAI,资本也按OpenAI给它算账
PI的创始阵容很豪华:Karol Hausman来自Google DeepMind,Sergey Levine和Chelsea Finn分别来自伯克利、斯坦福。但真正撑起200亿美元想象的,是它想占据机器人产业最核心的那一层。
它从第一天就没有押注某一款本体。公司的目标是训练一套跨任务、跨场景、跨本体的通用模型。
π系列模型,就是这套野心的产品化。从π0到π0.7,PI一直在推高通用机器人大脑的能力边界。其中最关键的是π0.5:它让机器人进入训练数据里没有出现过的厨房和卧室,完成收拾房间等长流程任务,把“泛化”从换一个物体、换一个位置,推到了换一个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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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π0.7又开始尝试把已有能力重新组合,完成没有专门训练过的新任务。π系列也因此逐渐成为行业衡量泛化能力的一把标尺。
Karol Hausman在红杉的播客里说,PI希望原则上让任何机器人完成任何任务。他相信,驾驶、做咖啡、操作无人机和手术机器人之间,存在某些可以被同一个模型学会的东西。
具身智能正在重走大语言模型的路。
OpenAI给市场上的那堂课,大概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基础模型一旦做成产品,它就不再只是一个技术模块。ChatGPT抓住用户入口,API抓住开发者,模型开始变成一层可以被无数应用调用的基础设施。
今年10月上线的Pi API,已经有了点OpenAI早期API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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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上传自己的机器人数据,PI负责微调和算力,再通过云端提供模型。机器人到了现场,哪里失败,就补哪里的数据,重新训练,再跑一遍。
这时,PI卖的已经不只是一份模型权重。它开始卖训练基础设施、迭代速度,以及下一代模型。
Weave是一家做家用叠衣机器人的公司。与PI合作后,它把洗衣数据加入PI模型的预训练,机器人抓取失败减少42%,人工干预减少50%。
这就是资本喜欢的数据飞轮:客户数据让模型变强,模型再降低下一个客户的适配成本。
模型训练和数据采集需要巨额前期投入,模型复制给新客户的成本却可能越来越低。硬件、任务和开发者一旦围绕某个接口形成习惯,平台就有了黏性。数据继续回流,差距继续拉开。
这是一门赢家通吃的生意,竞争自然激烈。
软硬一体的Figure估值已经达到390亿美元,另一家通用机器人大脑公司Skild AI超过140亿美元,现在轮到PI冲击200亿美元。这也说明,美国资本正在同时押注几家潜在赢家。
中国资本的钱没少,只是越来越难拿了
最近一个月,国内具身智能融资确实在降温。但降温,不等于没钱。
IT桔子数据显示,10月融资事件从9月的60起降至33起,融资金额却只从110.28亿元降到101.05亿元。拉长到上半年,国内具身智能领域共发生322笔融资,总额达到935亿元,其中融资额排名前20的企业拿走约550亿元,占总额的59%。
钱还在,只是在往少数头部公司身上堆,腰部项目慢慢从牌桌上消失。
去年路演还能讲“本体”、“大脑”、“数据”,今年投资人已经把话题拽回工厂:客户复购了吗?连续运行多少小时?能跟上生产节拍吗?
华盖资本投资总监高露凝认为,估值迟早会从Demo切换到订单和量产,拿不出订单的公司会面临生存问题。
这种变化和国内的钱从哪里来有关系。
很多大额融资背后,站着“国资平台+产业资本+财务机构”的组合。产业资本看供应链和场景,地方国资看产线、产值和产业集群,财务机构还要考虑下一轮和上市。
一家机器人公司建了多少产线,拿了多少订单,设备送进哪家工厂,都能写进项目材料。纯模型公司拿出来的是另一套东西:算法、数据、论文,以及一个可能几年后才出现的平台效应。
PI可以对投资人说,再给我一批算力,我继续训练通用模型。
国内创业者拿着这句话去找地方产业基金,对方大概会问一句:研发中心和制造产线准备落在哪里?
我们千万不要忘了创业公司的资源是有限的。
当主要投资人希望看到产线和订单,大脑公司自然会补本体、做项目、接集成。它们离收入近了,离通用平台却可能更远。模型团队开始处理供应链、客户验收和售后;版本迭代,还得给交付让路。
当然,中国资本也在押大脑。
星海图、千寻智能、自变量、墨奇智能等公司都拿到了大额融资。美团龙珠合伙人王新宇甚至认为,中国投入具身智能的钱还不够。
美国也不全是PI。Skild AI很早就进入仓储、制造等场景,今年披露的年化经常性收入超过1亿美元。Figure拿到390亿美元估值后,同样在推进Figure 04的发布。
两边的差别在主导定价方式。
美国市场愿意先按照全球平台的上限估值,再给公司时间寻找商业化。国内资本更愿意看到技术进入供应链,把收入、产能和客户关系做出来,然后再谈平台。
一个容易养出昂贵的泡沫,也可能养出OpenAI。
另一个能快速逼出产品,有时也会把一家模型公司逼成机器人总包商。
换一个环境,机器人又要重新学一遍
国内大脑公司,无论单家融资额还是估值环境,都还不能跟美国比。这之间究竟差什么?
这个问题容易被写成模型参数、论文数量或者团队背景。我觉得都没打到要害。
真正的问题很朴素:这颗大脑离开自己的机器人,换一个客户,还好不好用?
蚂蚁灵波是一个更有意思的样本。
它的LingBot-VLA 2.0已经适配乐聚、智元、宇树、银河通用等17家厂商的20多种机器人构型,并与国大药房合作,让机器人在真实门店里承担分拣任务。
单看这组数字,已经有点“一颗大脑、多个身体”的平台轮廓。
但蚂蚁灵波CEO朱兴也提到,模型从实验室走向真实门店后,最大的难题,是如何从一家门店复制到多家门店。不同药房、便利店的货架布局、商品位置和任务细节都不一样,现阶段复制成本仍然很高,背后还是泛化能力不足。
机器人在一家门店能上岗,换一家门店,可能又要重新采数据、做后训练、调系统。公司拿下了一个项目,第二个项目却未必能直接复制。
项目做成了。但平台还没有。
一颗通用大脑需要证明的是,做完第一个客户之后,第二个客户不用重新来一遍。换一个机械臂,模型还能继承已有能力;换一个门店,适配工作明显减少。到那时,研发投入才能被更多客户分摊,软件才真正有软件的样子。
PI同样没有交卷。
Pi API还在Beta阶段,没有公开价格和收入。多数早期案例采用云端推理,官方也承认部分部署遇到网络连接问题。机器人在工厂里停一下,损失可能按整条产线算。客户不会因为“云刚才有点卡”就原谅你。
数据更棘手。
真机数据、失败样本、生产流程,常常是机器人公司最值钱的东西。客户把数据交给PI,等于帮助一个同时服务同行的平台变强。小公司可能愿意,大公司就要掂量了。
特斯拉、Figure、宇树、智元大概率也会坚持自研大脑。它们手里有硬件、有部署,还有源源不断的真机数据。PI真正能服务的,可能是大量拥有本体和场景、又养不起基础模型团队的公司。
这个市场能不能支撑200亿美元?现在还没人知道。
所以,赢者通吃是大脑公司的机会,也是它们最危险的幻觉。
国内公司并不缺模型,也不缺聪明人。
它们缺一组更硬的事实:离开自家机器人,模型仍然能干活;服务第二个客户,成本真的比第一个低;收入来自可以复制的智能,而非不断增加的驻场工程师。
美国资本先给大脑定价,中国资本先让机器人搬砖。
谁更聪明,现在下结论太早。
最后大家面对的是同一道题:货架变了、商品换了、身体也不是自己的,这颗大脑还能不能继续干活,继续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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