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我国的“铁杆庄稼”，寿命长达百年，为何如今掉一地无人捡？

入秋之后往北方的山村里走，总能看见树底下摊着不少摔烂的红柿子，软乎乎的糊成一小滩红印子，看着特别可惜。不少第一次见这场景的游客都纳闷，好好的果子熟透了没人收，当地人怎么连弯腰捡的心思都没有？搁几十年前这东西可是家家户户当宝贝护着的要紧物事，老一辈人提起来都得念叨两句它的好处。

河北山西陕西不少山村里，上了岁数的人管家门口的柿子树叫铁杆庄稼。这个称呼真不是瞎吹，这种树皮实得不行，大旱涝个十天半个月都不耽误挂果，种下去之后轻轻松松结果五六十年，不少树龄过百的老柿树到现在还能结得满枝都是红果。和它一起被叫铁杆庄稼的还有枣树、板栗树，农学领域里都给它们归到木本粮食的门类里。

咱们国家是实打实的柿子原生地，人工栽培柿子的历史都有三千多年了。直到现在我国的柿子种植面积和产量都是全球第一，常年占全球总产量的七成以上。唐代段成式在《酉阳杂俎》里给柿树总结了七大优点，头一条就是寿命长，后面还有树荫浓密、很少落鸟窝、不易生虫、秋天红叶好看、果子实用、落叶肥大能在上头写字，古人对柿树的偏爱直接写在了明面上。

以前农民愿意把柿树算成正经庄稼，图的就是它不挑地方。它从来不和种在良田的麦子玉米抢地盘，山坡边地头沟沿随便刨个坑种下去，缓个三五年就能年年挂果，不用年年翻地播种，也不用三天两头跑着追肥打理。它的根扎得比啥作物都深，荒年别的作物全绝收的时候，它还能缀满一树的红果子，相当于给种地的农户额外上了份稳当的兜底保险。

早前粮食不够宽裕的年月，柿子的用处简直大到没法说。鲜柿子咬两口就顶饿，削皮晒成柿饼能存小半年，赶上冬春之交青黄不接的时候，几块柿饼下肚，那点热量足够撑大半天。北方不少地方还有把柿子拌进糠皮杂面里蒸糕、炒成炒面的做法，好多老一辈人回忆，当年一大家子全靠着房前屋后那几棵柿树熬过了最难的荒年。那时候北方冬天没啥新鲜水果，过年走亲戚拎上一篮柿饼，既有面子还沾着事事如意的好彩头，可比拎别的普通礼物实在多了。

后来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粮食产量年年往上窜，谁也不会再缺那口吃的饿肚子，柿子身上那份救荒的属性自然就没人在意了。再后来物流冷链越铺越广，南方的荔枝芒果、北方的苹果葡萄，连不少进口的新奇水果全年都能在超市货架上找到，大家的选择多到挑花眼，柿子在果盘里的地位自然就一步步往后退，很少有人会专门想着买柿子当日常水果。

柿子本身也有不少让人头疼的短板。咱们国家种的柿子里涩柿占了大头，刚摘下来直接咬一口，涩得你满嘴发麻半天缓不过来，必须放软或者专门做脱涩处理才能吃。熟透的软柿子皮薄得跟层纸似的，稍不注意碰一下就破，长途运输的损耗特别高，根本做不到像苹果橙子那样大批量装箱发往全国各地。再加上医生总提醒别空腹吃太多柿子，容易在胃里形成胃柿石，不少人想吃也得掂量掂量，不敢随便买一大堆。

最闹心的还要数采摘环节。那些活了几十年上百年的老柿树，树干长得老高，枝桠横七竖八伸得到处都是，果子大半都长在人够不着的树梢头，摘的时候要么架长梯子要么举着长杆够，手脚麻利的壮劳力一天也摘不了多少，爬高上低的稍不留神还容易摔下来受伤。现在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留在村里的基本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这种危险的体力活根本干不动。要是雇人来摘，一天的工钱算下来，比摘下来卖的柿子总价还高，纯纯的赔本买卖，农户算来算去干脆就懒得摘了。以前大家摘柿子还会特意在树梢留几个果子给过冬的喜鹊当口粮，现在树上剩的哪里止几个，大半树的果子熟透了掉下来摔得满地都是。

这可不代表柿子就没价值了，它身上的种质资源金贵得很。咱们国家这么多年种下来，各地老柿树的品种五花八门，有的特别抗冻，有的天生抗病虫，有的甜度极高最适合晒柿饼，这些老品种的基因都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宝贝。陕西眉县专门建了国家果树种质眉县柿资源圃，全中国各地的柿树种质都在那里收集保存，专门留着给后续育种搞科研用。前些种质资源的重要性真不是随便吹的。上世纪五十年代美国的大豆产业差点被孢囊线虫病搞到全灭，最后科研人员翻遍资源库，找到早年从咱们中国收集的北京小黑豆，靠它身上的抗病基因培育出了新品种，才把整个大豆产业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柿树，攒了一辈子的基因全是实打实的家底，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谁知道哪天就能帮上大忙。

年启动的第三次全国农作物种质资源普查与收集行动，散落在深山里的很多小众地方品种都被挨个登记采集存了起来，国现在不少产柿子的地方也早就不盯着卖鲜柿子那点收益了。陕西富平的柿饼、广西恭城的月柿都是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当地把柿子加工成柿饼、柿子醋还有柿叶茶，原先不耐放不好运输的缺点，直接变成了能存大半年、能发往全国各地的优势。富平的吊柿饼要经过削皮挂晾捏心出霜好多道工序，霜白肉糯甜得流心，不少农户在家做好直接走电商直播，全国各地下单的网友都抢着要。恭城那边更会玩，把满山的红柿子跟乡村旅游绑在一起，柿子红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红通通的果子，游客专门跑过来打卡拍照，采摘、加工、观光串成完整的产业链，赚的比光卖鲜柿子多好几倍。

家农作物种质资源库新库都建好了，能存150万份种子，存最久的能放50年，被大家称作种子界的诺亚方舟

现在国家政策也在往这方面引导，鼓励大家拓展多元化的食物来源，发展森林食品，柿子红枣板栗这些老牌木本粮食，刚好踩中了发展的风口，往深加工、做品牌、搞文旅融合的方向走，已经成了很多产区的共识。柿子从救命粮变成现在掉一地没人捡，说穿了就是咱们老百姓的饭碗越来越稳，果盘里的选择越来越多。它不用再当顶饱的主粮，也不代表要退出大家的生活，一边有种质库把老品种稳稳存好，一边有产区把柿子做成大家喜欢的各类产品，这份传承了几千年的铁杆庄稼，不过是换了个新身份接着陪着咱们走而已。

参考资料：

酉阳杂俎

新华社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改革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