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与城市如何共生？50多所高校专家学者韶关学院“论道”

来源：环球网

10月31日“世界城市日”，“教育强国战略下的区域高等教育布局优化与协同发展研讨会”平行论坛之一——“大学与城市融合发展论坛（大学书记校长论坛）”在韶关学院举行，50多所高校专家学者以及相关企业代表齐聚一堂，畅议大学与城市融合发展。

论坛由韶关学院党委委员、副校长曾志嵘，广州大学党委书记欧阳谦，中山大学党委副书记张琪，五邑大学党委书记栾天罡，肇庆学院校长李琴分阶段主持。

韶关学院校长张晓红在致辞中提出了一个颇有意味的问题：一所高校，究竟是“办”在一座城市里，还是“长”在这座城市里？

一字之差，背后是两种办学逻辑，也折射出大学与城市关系的深刻变化。

过去谈校地合作，往往强调大学服务地方、城市支持大学。大学为城市输送人才和科研成果，城市为大学提供空间和资源。这种合作有其必要性，但如果双方始终各自运行，大学与城市之间就容易停留在“邻近协作”的层面。

张晓红认为，今天的校地关系正在从邻近协作走向深度互嵌。当城市把产业形态、创新生态与人文品质植入高校办学逻辑，当大学把学科专业、人才培养与知识生产汇入城市发展肌理，双方才真正成为同一个区域发展系统中相互定义、彼此成就的有机体。

这也成为论坛上多位高校书记、校长共同探讨的核心命题。

城市需要的不只是大学的人才，更是大学的创新能力

一座城市为什么需要大学？

人才培养是最直观的答案，但在产业转型和区域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大学的价值显然不止于此。科研成果能不能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教育、科技、人才如何与产业发展形成合力，越来越成为衡量大学服务城市能力的重要维度。

全国高校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粤港澳大湾区）智能出行分中心执行主任、广东技术师范大学原校长戴青云开门见山地指出：“成果转化不是‘双优’高校的选答题，是必答题、是入场券；好的转化，是大学与城市相互成就的过程。”

在她看来，目前高校成果转化仍面临研用断裂、校城断裂、学术逻辑和市场逻辑断裂等三重困境。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向市场，并非简单的技术输出，而需要有效供给、精准匹配、落地速度和制度激励共同发挥作用。

她提出了一个公式：转化效能=有效供给×精准匹配×落地速度×制度激励，并建议通过政策组合拳，精准增强公式中的每一个因子，提升高校成果转化效能。

这道出了大学与城市之间一个现实的问题：大学有科研成果，不等于城市就能获得创新动力。只有让技术找到产业场景，让成果对接市场需求，知识才能真正转化为发展优势。

南方科技大学党委书记姜虹则将视野放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上。她认为，建设现代产业体系，关键不只是“抓产业”，而是以产业为牵引，把教育、科技、人才组织成一个高效运转的创新系统，最终形成“教育强、科技强、人才强、产业强”的良性循环。

一座城市长期竞争力的核心密码，就在于教育供给、科技创新与人才集聚之间的协同效能。姜虹结合南方科技大学敢闯敢试、逐梦笃行的创校历程，阐释了新型研究型大学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改革方面的探索。

从成果转化到产业体系建设，两位嘉宾的发言指向同一个趋势：大学不应只是城市的人才培养基地，也要成为创新资源的集聚地、产业升级的推动者。

南方医科大学校长马骊提出的“引擎式共生”，进一步揭示了这种关系的变化。她表示：“城市孕育了大学，大学塑造了城市；大学因城市而发展，城市因大学而荣耀。”

在她看来，区域高等教育布局优化的本质，是推动每一所大学找到自己的根、扎深自己的根。高校与城市要从“依附式共生”升级到“引擎式共生”，从“物理相邻”走向“化学嵌入”，让大学从城市的“功能器官”成长为“动力装置”。

这意味着，大学不再只是被动回应城市需求，而是凭借自身的学科、人才和科研优势，直接参与城市发展，甚至成为推动城市转型升级的重要力量。

香港城市大学常务副校长李娟提出“城校共进、科创赋能”，强调要推动高校创新与城市创新深度耦合。她结合香港城市大学科研、国际化、创新三张发展名片，提出搭建以创意、创新、市场、需求、技术、创造等为核心要素的创新创业生态圈，打通知识产权管理、人才培育、科技企业孵化、市场落地转化等关键环节。

大学与城市之间，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创新生态：不是一所大学单打独斗，也不是城市单方面提供资源，而是让人才、技术、资本、市场和产业在双方之间顺畅流动。

大学不能只守着校园，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大课堂”

如果说城市需要大学的创新能力，那么大学也需要城市提供真实的发展场景。

尤其对地方高校而言，城市不仅是办学所在地，也是人才培养、学科建设和科研创新的重要依托。大学能否回应地方需求，决定了它能否真正扎根一方。

华南农业大学党委书记李凤亮用“校以城兴、城以校强”概括校城关系。他从大学与城市双向赋能、城乡互促共进、国家使命与大学特色相互贯通的角度，介绍了华南农业大学以一流社会服务赋能乡村振兴的实践。

在他看来，大学促进城市与区域发展，需要在国家所需与高校所长之间找准结合点，在区域扎根与全球链接之间织密合作网，在个人探索与集体攻关之间增强协同力，在多方共赢与长效发展之间构建共同体。他将其凝练为“明方向”“拓空间”“优评价”“建机制”四条路径。

这让大学的社会服务有了更具体的落点：高校的优势不能只体现在校园内部，还要转化为推动县域、乡村和产业发展的实际能力。

广东医科大学党委书记卢景辉也强调，大学要深度嵌入城市创新体系，成为城市人才与创新的源头活水。他介绍了学校“以社会服务为己任”的实践，并指出，学校所在城市为人才培养提供了基础教育、医疗保障及事业发展等要素供给。高校也应立足自身办学优势投身地方建设，在服务地方高质量发展的过程中探索校地双向互促、共生共荣。

岭南师范学院校长王岩则将问题进一步落到地方高校的办学选择上。他认为，大学与城市相融相生，关键在于“融什么、怎么融”。城市因大学而年轻，融合因适配而深入，校地因反哺而共生。

对地方高校而言，走应用型发展道路是必然路径。她提出，要把学科建在产业上、把专业办在需求里、把论文写在城市大地上，让大学成为城市的人才泵、创新源和智囊团。

这几句话看似朴素，却点出了地方高校发展的关键：办学不能只围绕学校自身的学科和专业转，还要看城市有什么产业、需要什么人才、面临什么问题。

广东海洋大学党委书记杨洲的分享，则展现了特色高校与城市深度融合的另一种路径。

围绕“海洋”特色，广东海洋大学从海洋产业、海洋科技、海洋治理、海洋文化等维度构建校城双向赋能共生系统。在杨洲看来，大学与城市共融共生的本质，是实现要素双向流动、功能互补耦合、价值协同增值。为此，还需要建立高层常态化协调机制，健全多元投入机制，构建一体化人才保障体系，优化双向评价激励体系。

从乡村振兴到基础教育，从地方产业到海洋特色，不同类型高校的实践说明，大学与城市融合并没有一套可以照搬的统一模式。关键是找到学校所长与地方所需的结合点，让大学的专业优势在城市发展中找到用武之地，也让城市的真实需求成为大学持续发展的动力。

从产业到文化，真正的融合还要靠制度和时间

大学与城市的融合，不能只算经济账，也不能只看产业和科研成果。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党委书记、协理副校长李学金在分享中谈到，大学经过多年的发展，必定会成为人文地标和历史文化记忆的载体。

结合学校与深圳在产业合作、文化共建等方面的实践，他提出，大学既是集聚人才的高地，也要成为科技创新、产业创新的策源高地；大学、产业、政府、社会四方协同，应突破地理空间上的邻近关系，迈向深度融合的共生格局；城市发展既离不开硬核科技的支撑，也需要人文精神的浸润涵养。

大学也是一座城市文化气质的重要组成部分。校园里的思想、学术和文化活动，会影响城市的公共文化生活；城市的历史传统、人文环境和生活方式，也会反过来塑造大学的精神气质。大学与城市真正走近，既要在产业链上对接，也要在文化上相互浸润。

不过，从“邻近”走向“共生”，从理念变成现实，并不会自然发生。它需要稳定的制度安排，也需要长期的合作机制。

华南理工大学本科生院副处长兼教师教学发展中心主任陆龙生从历史脉络和理论逻辑出发，梳理了大学与城市共生共进的关系。他认为，大学自诞生之日起，就与城市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高等教育承载教育、科技、人才三重功能，城市则为这些功能的实现提供空间载体与制度环境。

在他看来，大学与城市发展的关系质量，最终不取决于任何一方的单方面投入，而取决于二者之间制度性耦合的深度与韧性。

这与多位嘉宾的观点形成了呼应。戴青云谈成果转化，需要政策组合拳；李凤亮提出要“建机制”；卢景辉强调社会服务的制度化、专业化；杨洲提出完善协调、投入、人才和评价机制。不同的实践路径背后，是一个共同认识：校城融合不能只靠一时的热情、几个合作项目或一纸协议，而要把合作嵌入大学办学和城市发展的长期机制之中。

这也正是张晓红在致辞中所说的“深度互嵌”。

值得一提的是，论坛特别设置圆桌对话，主题为“第三方评价视角中的大学发展”，由韶关学院副校长曾志嵘主持。广州日报报业集团信息时报总编辑、GDI大学排行榜创始人、总召集人刘旦，科睿唯安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战略产品经理王硕，麦可思数据(北京)有限公司赵宇，东莞社科名家高等教育与城市发展工作室、高等教育研究中心副主任高玮等机构专家参与研讨，从多元第三方视角为高校高质量发展建言献策。

大学真正“长”进城市，意味着城市的产业形态、创新生态和人文品质进入大学办学的底层逻辑；城市真正托举大学，则意味着大学的学科专业、人才培养和知识生产能够汇入城市发展肌理。

世界城市日，讨论城市，最终还是在讨论一座城市如何获得持续发展的能力。

城市的竞争力，不只在于拥有多少产业、多少楼宇、多少项目，也在于能否集聚人才、孕育创新、涵养文化；大学的生命力，也不只在于校园规模、学科数量和科研成果，更在于能否与所在城市建立真实、深入、持久的联系。

大学不只是“办”在城市里，更要“长”在城市里。当大学与城市真正成为彼此发展的参与者、推动者和受益者，城市便有了持续更新的内生动力，大学也能在服务区域发展的过程中找到更深厚的成长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