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灾之后有大疫：1939年青岛台风过后虎疫暴虐

1939年8月底9月初，青岛在刚刚遭逢一场百年不遇的强台风，市民生命财产损失惨重、惊魂未定之际，一场更凶险的瘟疫又接踵而至——虎烈拉，也就是霍乱。“虎烈拉”是Cholera的音译，俗称“虎疫”。

笔者在撰写《青岛百年来最强台风：狂风肆虐暴雨如注，栈桥遭巨浪重创》一文搜集资料时，偶然找到了这段几乎被时光掩埋的惨痛记忆。虽然事件已过去87年，可当旧日报章与档案里的一幕幕重新展现眼前，仍能清晰感到疫情蔓延时市民的恐惧与无助。台风和霍乱两场灾难前后脚地袭向青岛，让本就困顿的底层百姓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一、疫情肇始

1939年8月30日至31日，青岛遭遇罕见的台风风暴潮，狂风裹挟着暴雨扑上海岸，海水倒灌，台西、小港一带的低洼里院积水成灾，垃圾粪污随水漫溢，居民赖以为生的饮用水源被严重污染。1939年9月5日，青岛市区小港一带发现首例虎烈拉（霍乱）患者，疫情自此爆发并迅速蔓延开来。霍乱是一种粪口传播的急性肠道传染病，患者往往上吐下泻、迅速脱水，重者数小时内便可丧命，在医疗资源匮乏的年代，致死率相当惊人。码头劳工与贫民聚居的里院一带，人口稠密、房舍逼仄，饮水与排污条件极差，为霍乱的爆发扩散提供了温床。

二、统计数据

关于这次霍乱的伤亡规模，各文献记载不一，甚至相互矛盾，兹整理如下。

1940年1月发行的《青岛特别市公署行政年鉴（民国廿八年）》则载，全年虎疫病例131例，死亡81例，死亡率高达74.81%。

据伪青岛特别市公署卫生局临时防疫事务所《民国二十八年霍乱疫情阶段性统计表》（截止1939年10月24日），青岛市区真性霍乱患死者131人，疑似霍乱患死者146人，两项合计277人。

《青岛市志·卫生志》：1939年青岛霍乱发病131例，死亡97人。

《青岛市志·大事记》：，若计入10月24日之后陆续报告的收尾病例，以及部分近郊未完全登记的病例，青岛市区本次霍乱流行合计死亡361人。

上述131人、277人、361人等数字，均不包含阴岛（今红岛）、即墨等乡区病例，乡区同期霍乱并无完整、统一的上报台账。几种文献数据前后不一、口径各异，真实的数据或许已经是历史的未解之谜了。这也恰恰折射出当时防疫工作的混乱，以及日伪当局对底层劳工市民健康的漠视。

三、新民报相关报道

九月九日新民报摘要：

9月5日，惠民路住户闵谢氏成为首例虎疫病患，经华北防疫班检验粪便后，确诊其所患确系真性虎烈拉。市政当局随即布告市民，呼吁官民协力预防、以期早日灭绝，并严禁在大港、小港及胶州湾一带使用海水、捕鱼，以绝传染之源。

9月8日，惠民路亚新工厂门前空地发现两具男尸，死者一为二十余岁的刘姓，一为五十余岁的马姓，都是因腹痛、吃中药扎针而未愈的苦力。警察局据实电告卫生局检验，除将现场消毒隔离、尸身火葬外，还提取死者粪便详加检验，以确定是否真性虎疫。报道还特别指出，大港、小港一带苦力云集、人多地窄、卫生堪忧，最易爆发疫病，当局连日在此实行强制注射，三日间注射人数已达五千余人。

九月十日新民报摘要：

经检验，刘、马二尸均系真性虎疫，已火葬。因惠民路一带两日间连发三起病患、来势凶猛，当局划定了虎疫预防警戒区域：自邱县路北首沿路南行，经莘县路、河北路至海面一带为普通警戒区，区内居民无论何事严禁外出；惠民路东口、金乡路北口至南口、长春路东口以西直至海沿一带，则划为虎烈拉发生地的特别警戒线，规定限期十日，若十日内不再出现新病例方恢复自由，否则警戒时间再延长十日，并由警察局加派警察监视。

九日上午，金乡路又发现倒毙者王金，年六十六岁，日照人，苦力，住金乡路九十七号，疑患虎烈拉而亡，当局取粪便复检，尸身火葬，住处加倍消毒隔离。

九月十三日新民报摘要：

惠民南路（虎疫警戒区内）十一号附十七户朱贫章之女朱彩嫚，年七岁，突患上吐下泻，症状剧烈，由警察报告后，卫生局邓股长前往检视，其情形疑似虎疫，遂采粪便检验、急送传染病院，生命垂危。卫生局称，对秋后暴发虎疫早有预料，盖因去岁本市爆发虎疫亦在秋天；警戒区内居民除一律注射外，每日检便以早预防，检便中已发现疑似虎疫病菌者数十名，正在详细检验之中。

九月十八日新民报摘要：

警戒区内经检便，发现粪便中带虎烈拉菌者数人，其中惠民南路住户孙小二、孙小卓、毕树章、董小堂四人系虎疫保菌者，已送传染病院隔离医治。

十六日夜十一时，益都路一七号附五户常绪有（年三十二岁）疑患虎烈拉身死，经医官调查确系疑似，尸体火葬、住处消毒。

九月二十日新民报摘要：

报纸公布的病患名录：

台西三路十八号刘子亭疑患虎烈拉，自动入院就医；

台西一路一号刘陈氏同患，被送入传染病院救治；

四方路山东电行业齐鸿信（年三十一岁）腹痛身死，目睁口张、腹部有针灸遗痕，火葬后四方路断绝交通；

武定路五号洋裁缝段芝阁（年二十一岁）、郯城南路二十八号教员王瑞、临淄路七十四号孙嘉斋（年四十三岁）等相继病故；

四方日本纺织厂赵王氏染病入院；寿张路二十八号姜王氏（年三十七岁）、青海路振华里七十号李清佛（年四十四岁）、邹平路四十六号尹胜先（年二十六岁）等亦疑患虎烈拉或赤痢身死；郭口路南头空地还发现一具年约三十、腹部有针灸遗痕、无人认领的苦力遗尸。

九月二十一日新民报摘要：

自九月一日起至二十日止，全市发生真性虎烈拉者共计约四十名（含疑似及保菌者）。此后数日，宁波路二十八号于根嫚（年六岁）、东平路四十七号张牛氏（年四十三岁）、东平路七十七号张张氏（年三十七岁）、四川路七十号门前弃尸、石村路苏寿铎（年三十八岁）、四方路吴家山弃尸、保定路德兴和徐和尚（年三十三岁）与王松尚（年三十岁）等相继病故或暴尸街头，多属虎疫疑似，尸体一律火葬、住处消毒隔离。从首例到四十名，不过半月之间，疫情之凶由此可见一斑。

四、结语

上述报刊所载，相信只是冰山一角。日伪统治时期，防疫资源优先供给日军与日侨。码头劳工、里院贫民的隔离与救治条件极为恶劣，大量底层病患的死亡不会被纳入正式统计，账面数字远远低于实际死亡规模。这场在台风废墟上蔓延的疫情是青岛近代史上惨痛的一页。

参考资料：

青岛市档案馆藏日伪青岛特别市公署卫生全宗档案纪事；青岛市广播电视台蓝睛客户端《旧青岛档案里的传染病疫情：霍乱袭青，四次夺命735条》；青岛市气象局编《青岛近代气象灾害记录》；《青岛新民报》台风灾情报导；《民国二十八年霍乱疫情阶段性统计表》；《青岛市志·大事记》；《青岛市志·卫生志》；《青岛市政概况》1939年度刊；《青岛近代公共卫生史（1898-1949）》。

图文：城市档案论坛资深网友“涧中细流”

青岛城市档案论坛公众号、青岛城市记忆头条号编辑整理发布，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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