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秋,今年31岁。昨天晚上,是我结婚四年来第一次拨通110报警电话。
而电话那头的我,正怀着八个月的身孕,脸上带着五个清晰的掌印,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一遍遍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接警的女民警问我:“疼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脸上疼。是心里疼,疼了整整四年,昨天晚上终于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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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明远是在朋友的婚礼上认识的。
那时候他西装革履,说话温声细语,我杯子里的水空了,他会不动声色地续上;我鞋带松了,他会自然地蹲下来帮我系。朋友都说,晚秋,你捡到宝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哪里是体贴,分明是一场精准的表演。他不是在对我好,他是在展示一个“完美丈夫”的人设,而我没有看穿。
恋爱八个月,我们结了婚。
婚后第三个月,他第一次冲我吼。起因很简单,我做饭咸了一点。他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碗碟跳起来,我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他道歉了,买了一束花,跪在床边说他工作压力大,说他控制不住,说他最爱的人是我。
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家暴这件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句话我以前在网上看到过,只当是一句口号。直到它变成我生活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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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动手,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二年。
那天他说要加班,我给他送饭到公司,却在楼下看见他和一个女同事挽着手走进商场。我质问他,他先是狡辩,被我戳穿后,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瞬间的感受,不是疼,是懵。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全是星星。
然后是第二巴掌、第三巴掌。
打完,他坐在沙发上喘气,像刚刚做完一件很累的事。过了一会儿,他抱住跪坐在地上的我,哭着说:“老婆,对不起,我不是人,我就是太在乎你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原谅了。
家里人都劝我: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都道歉了,男人嘛,一时糊涂。
我妈甚至说:“他都下跪了,你还要怎样?离了婚,你就是二婚,往后怎么办?”
我那时候也怕。怕离婚两个字,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怕重新开始。于是我把那一巴掌咽了下去,像咽下一块碎玻璃,从此每说一句话,喉咙都带着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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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这个东西,是有惯性的。
第一次之后,第二次来得毫无心理负担。第三次、第四次……我渐渐总结出了他的规律:他心情不好会打我,工作不顺会打我,喝酒了会打我,甚至我回娘家回来晚了,也会打我。
而每一次,理由都是我的错。
“谁让你多嘴的?”
“谁让你顶撞我的?”
“我打你是为你好,不然你这么不懂事,以后在社会上要吃亏。”
最可怕的是,我开始相信了。有一段时间,我真的觉得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够好,是我惹他生气。我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看他脸色决定要不要说话,像一只惊弓之鸟。
我的朋友渐渐不联系我了,因为每次聚会他都会夺命连环call,我不得不中途离席,久而久之,没人再约我。
我的工资卡上交了,买一支口红都要报备。
我活成了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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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我怀孕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抱着验孕棒在卫生间哭了很久。我以为,孩子会是他的软肋,会让这个男人收敛。
头几个月,他确实好了一点。会摸着我的肚子说话,会陪我去产检,会在朋友圈晒B超照片,配文:“升级当爸爸了!”
点赞的人都说他顾家。只有我知道,产检回来路上,因为我多问了一句他和那个女同事的聊天记录,他把车停在路边,揪着我的领子吼了半条街。
我从那时起就明白:孩子改变不了施暴者。狗改不了吃屎,人也是。
我开始了新的计划。我开始偷偷存钱,把每月生活费结余的几百块,存进一张他不知道的银行卡。我开始收集证据——每一次他动手,我都录了音;身上有伤,我都去医院开了病历;他酒后摔东西砸墙的视频,存在我手机的加密相册里。
我妈说我心机重:“都一家人了,你还防着他?”
我说:“妈,不是防他,是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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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昨天晚上。
我怀孕八个月零一周,医生说胎位已经入盆,随时可能发动。昨天傍晚,我腰酸得直不起来,让陈明远帮我揉一揉。他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自己不会贴个膏药?”
我说了句“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吗”。
他“腾”地站起来。
后面的五分钟,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五分钟。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沙发上拽下来,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四巴掌,五巴掌。
我用手死死护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地砖上。我能感觉到肚子里孩子在疯狂地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拼命拍打一扇门,喊着:妈妈,救我。
那五巴掌,他打得心安理得。打完,他骂骂咧咧地回到卧室,倒头就睡。鼾声甚至很均匀。
我趴在地上,哭了多久我不知道。后来我扶着墙站起来,一件一件收拾东西:产检本、身份证、银行卡、我早就打包好的一个行李箱,它一直在衣柜最里面等着这一天。
然后我做了这四年里最有勇气的一件事。
我拨打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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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民警给我做了笔录,带我做了伤情鉴定,脸上的掌印、手臂上的淤青,全都拍了下来。因为我在孕期,他们开了绿色通道,安排女民警全程陪同,还联系了妇联。
我做笔录的时候,那个女民警说了一句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姐妹,你做得对。你不是在毁掉一个家,你是在救两条命。”
凌晨一点,陈明远被通知到了派出所。他看到我,第一反应居然是瞪眼:“你疯了?大着肚子跑派出所,传出去多丢人!”
看,到这一刻,他关心的还是他的脸面。
民警向他出具了《家庭暴力告诫书》。他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一直说“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两口子闹着玩的”。
闹着玩的。
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女人被打得满脸掌印,在他嘴里是闹着玩的。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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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住进了娘家。我妈看到我的脸,抱着我哭得说不出话。这一次,她没有再劝“凑合过”,她只说了一句:“晚秋,妈以前糊涂,妈现在就陪你办离婚。”
妇联的工作人员帮我申请了法律援助,律师告诉我,我手里的录音、病历、照片、告诫书,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孕期女方提出离婚,法院会重点保护。
我摸着肚子,跟孩子说:“宝宝,妈妈不哭了。妈妈以前不懂事,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妈妈现在懂了——忍,从来换不来太平,只会换来变本加厉。妈妈退一步,他就进十步。妈妈不退了,一点都不退了。”
孩子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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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脸还有点肿。我知道会有人问:为什么要忍四年才报警?为什么不早点离?
我想说,因为家暴受害者的困境,从来不只是那一巴掌。
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劝和,是“他打你肯定也有原因”的质疑,是“离了婚女人这辈子就完了”的恐吓,是施暴者道歉时那些看起来真心实意的眼泪,是 cycle 一般的希望和失望,是整个环境按着你肩膀让你跪下的力气。
所以我今天想说给所有正在经历这一切的姐妹听:
第一,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第一次打你之后的道歉,不是悔改,是排练下一次的台词。
第二,从第一次开始,就留证据。 录音、照片、病历、报警记录,越全越好。这些东西平时用不上,但它能在你决定离开的那一天,成为你最硬的底气。
第三,报警不丢人。 丢人的是打人的人。110、《反家庭暴力法》、妇联、法律援助,这些渠道是真实存在且有用的。你还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第四,离婚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一拳一脚里把命搭进去。二婚怎么了?带着孩子单过怎么了?活着、有尊严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第五,你不需要为他的暴力找理由。 他工作压力大、他喝醉了、他原生家庭不幸,都不是他打你的理由。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打了,而你允许了。
昨天晚上,我摸着肚子在派出所发誓:决不能退让,一丝一毫都不能。
不为别的,就为我肚子里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我绝不允许他/她一睁眼,看到的妈妈是一个满脸淤青、低头认错的女人。
我要让我的孩子知道,他的妈妈被打倒了五巴掌,但第六下,她自己站起来了,而且再也没有倒下过。
如果你也在这样的婚姻里,请记住我这句话:
你摸着自己心口发誓的那一天,就是你新生的第一天。
别怕。我们都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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