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五回,宝玉在秦可卿床上睡了一觉,梦里跟警幻仙子安排的“可卿”成了亲,行了云雨之事。醒来时,裤子湿了一片。
按理说,这事儿到这儿就该翻篇了。少爷做了个春梦,丫鬟装不知道,各自体面。可袭人偏不。
她伸手给宝玉系裤带,手“不觉”伸到了大腿处,一摸,冰凉一片。然后她问了一句:“是怎么了?”
一个比宝玉大几岁、近来“渐通人事”的聪明丫头,摸到少爷大腿根一片黏湿,还问怎么了。这问题本身,就很有意思。
一、手伸到大腿根,真是“不觉”吗?
系裤带这个动作,正常操作是手在腰胯之间忙活。可袭人的手,偏偏“不觉”伸到了大腿处。
曹公写得很客气,用了一个“不觉”。但我相信读者心里得有数:裤带系在腰上,手往大腿根摸,这中间差着好几寸呢。你说是不小心,那这一“不小心”,也太精准了。
更妙的是,袭人摸到之后没有缩手、没有装傻、没有红着脸走开。她不仅问了,但问完还不够,宝玉都红着脸捻了捻她的手,意思是叫她别问了,正常人到这儿就该打住了吧?
可是袭人没有。
晚饭后,趁着奶娘丫鬟都不在,她又把这事拎出来了。这次问得更直白:“你梦见什么故事了?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
一个姑娘家,主动跟少爷讨论“那里流出来的脏东西”。这话搁在哪个时代,都不算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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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递了个台阶,宝玉就顺着爬上来了
宝玉本来羞得不行,央告她“千万别告诉人”。可袭人接了一句“你梦见什么故事了”,等于把话头递到了宝玉嘴边。
宝玉说了。说到警幻所授云雨之情,袭人的反应是:“羞的掩面伏身而笑。”
这八个字,曹公写得极妙。“羞”是装的,“掩面”是遮脸,“伏身而笑”是身子往前倾,笑给宝玉看。
她没有跑,没有躲,没有说“二爷别说了”。她只是伏在那里笑。
宝玉一个刚做完春梦的半大少年,看着一个比自己年纪大、平日里最贴心的大丫头,伏在面前笑。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自然水到渠成了:宝玉“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一个“强”字,给足了袭人面子。可袭人接下来说的话才露了底:“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
翻译一下:我早就知道我是你的人了,所以现在这样,不算越礼。
这话说得,进可攻退可守。既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还把责任推给了贾母。
可贾母真把袭人给宝玉了吗?贾母只是看她“心地纯良,克尽职任”,派她照顾宝玉起居而已。
给宝玉做姨娘?根本没有的事,贾母心里的人选,从头到尾都是晴雯而不是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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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换成晴雯,这场戏根本演不起来
曹公写人,最狠的一招是对比。袭人这场“意外”,如果换成晴雯,会怎样?
晴雯给宝玉换衣服,手不会往大腿根伸。就算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反应一定是“呸”一声,扭头就走,嘴里还得骂两句。宝玉要是敢拉住她,她就能把宝玉的手甩开。
书里后来晴雯跟宝玉吵架,张嘴就是“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哪里就称上‘我们’了”。她心里明镜似的:没名没分的事,她不干。
但袭人不一样。袭人想往上走,可她比容貌比不过晴雯,比针线比不过晴雯,比口才连麝月都比她利索。她手里有什么牌?体贴、贤惠、会来事,还有——敢下手。
宝玉梦遗这件事,就是她手里最好的一张牌。少爷青春期到了,刚做完春梦,正是心猿意马的时候。这时候谁在他身边递一句话、给一个笑,谁就能在他心里扎下根。
袭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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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她不是“被强”的,她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回头看整个过程:
手“不觉”伸到大腿根——先试探,看宝玉什么反应。
宝玉捻她的手不让说——确认宝玉害羞,说明这事有戏。
晚饭后单独再问——制造独处机会,把话题往深处引。
“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把话挑明,看宝玉接不接。
掩面伏身而笑——最后给出最明确的信号:我不跑,你来。
每一步都踩在点儿上,每一步都留好了退路。进可以“是宝玉强要的”,退可以“贾母早把我给了宝玉”。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宝玉推到了主动的位置上。
可宝玉一个刚遗精的少年,懂什么?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姐姐平日里最疼他,现在伏在他面前笑。
他“强”了袭人,可袭人要是真不想,喊一嗓子,外头奶娘丫鬟都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没有喊。她“遂和宝玉偷试一番”。
一个“遂”字,轻飘飘的,可意思很明白:她根本就是顺水推舟,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然后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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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这场“意外”之后,她拿到了她想要的
发生可这场意外之后后,书中写得很清楚:“自此宝玉视袭人更比别个不同,袭人待宝玉也更为尽心。”
袭人要的就是这个“不同”。她没名分,没容貌优势,没针线绝活,可她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她成了宝玉的第一个女人。
这个身份,晴雯没有,麝月没有,碧痕没有。这个身份,让宝玉从此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个身份,是她日后在王夫人面前表忠心、争姨娘的资本。
后来王夫人果然给她涨了月钱,暗地里把她当姨娘待。袭人这一把,赌对了。
可你要说她心机深、手段狠,曹公又没明着把她写成坏人。
她确实是希望宝玉好,希望宝玉“成才”,她日夜操心他的冷暖,劝他读书上进。只不过,在“对宝玉好”和“对自己好”之间,她可能没有分清——她对宝玉的好是建立在对自己好的基础上的。
通过宝玉现实她自己的阶层飞跃,这才是她的根本目的。
所以那一场云雨,是她被“强”还是她苦心“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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