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真的在其他星球上安家,谁说了算?是像《沙丘》里的皇帝,还是像《为了全人类》里那位主导火星基地的亿万富翁,又或者像《星球大战》里的反抗军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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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体生物学家雅各布·哈克·米斯拉(Jacob Haqq Misra)给出的答案可能让人有点意外:至少在外星扩张的初期阶段,以上都不是。他专门写过一本关于太空主权的书,在最新一期《小说科学》播客中说,地球上的各种文化、各种治理理念都会被带上去,最后浮现出来的,大概是一套混杂的(mishmash)法律框架,用来约定大家怎么和平共处。他还补了一句:这也许并不算坏。
这套判断不是凭空畅想,而是从地球上的先例推出来的。
“火星之王”与直接民主
十多年来,SpaceX 创始人埃隆·马斯克一直在谈在火星上建城市,后来又谈在月球上建基地。但谁来管?这个问题对马斯克本人也是开放的。2016 年的一次科技会议上,他开玩笑说自己会被宣布为“火星之王”。更认真一点的说法是,他认为火星政府未来的形式很可能是“直接民主,而不是代议制”。
他的理由是:人们直接对议题投票,腐败的可能性比代议制民主大幅降低。他对立法流程也有新奇想法——废除一条法律应该比制定一条法律更容易。他给出的建议大致是:需要 60% 的人投票才能立一条法,但任何时候只要有超过 40% 的人反对就可以废除它;而且任何法律都应自带日落条款,如果它不够好、没法被再次投票通过,也许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一份近 60 年的条约
米斯拉是蓝色大理石空间研究所(Blue Marble Space)的首席运营官兼高级研究员。他在《主权火星》(Sovereign Mars)一书中详细解释了为什么建一个火星政府没那么容易。原因和《外空条约》有关——这份近 60 年前签署的协议,有包括美国、中国、俄罗斯以及其他所有航天大国在内的 110 多个国家签字。
条约规定,所有国家都有权为和平目的使用月球和其他天体,但同时规定任何国家都不能对外空领土主张主权或所有权。此外,政府对本国航天活动负有责任和法律责任,无论活动是由公共机构还是私营企业开展。也就是说,即便 SpaceX 建起了自己的城市,这份条约也会让马斯克当不成火星之王——至少米斯拉是这么看的。
但非营利组织火星学会主席罗伯特·祖布林(Robert Zubrin)看法不同。在他看来,条约的条款意味着签约国“已经明确签字放弃了自己干涉火星定居的权利”。
南极与海洋的参照
米斯拉认为,火星定居面临的诸多挑战让它比别处更难。他觉得思考火星治理的价值恰恰在这里:不是把火星当成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而是用它把我们的想法推到极端去检验。也许我们永远不会长期住在火星上,但我们可以借此挑战自己的想法,再把这些想法带回地球。
他举了两个地球上的参照。一个是近 70 年前建立的南极条约体系,58 个国家签约,冻结了对主权的领土主张;南极国际活动的行政决策由 29 个协商国组成的集团作出,并有一个设在阿根廷的秘书处协助。南极会独立吗?米斯拉认为不会,他认为同样的推理也适用于火星,至少在红星球探索和定居的早期阶段是这样。
“想象火星上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我不是说这不会发生,但要做到非常困难,”他说,“南极没有这么大的城市。那里似乎也没有经济上令人信服的理由,尽管南极有很多科学研究……所以现实和科幻小说给的教训是:别忘了,在那些严酷的地方生活真的非常非常难。”
另一个参照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该条约规定了协调全球海洋活动的原则,包括设立延伸至一国领海之外 200 海里的专属经济区;在区内,各国对资源开采、能源生产和研究拥有主权权利,同时仍允许自由航行和飞越。尽管美国从未批准该条约,但出于务实考虑,它遵循了其中许多条款。米斯拉认为,类似的务实精神会指导月球和火星的定居进程。
比如,如果美国和中国都在月球南极建立基地,它们可以商定在定居点周围设立专属经济区。“我不预期会有领土冲突,”米斯拉说,“月球很大。要过很久才会遇到两个实体想占同一块地方的问题。我不知道月球上有哪些区域好到只有一个行为体、一个航天机构能进去而把别人排除在外。”
混合模式与“火星人自己决定”
米斯拉不认为会出现一份正式确立太空治理体系的新条约,也不认为会出现类似《星际迷航》里“联合地球探针局”那样的新国际权威。1979 年联合国曾尝试走这条路,推出名为《月球协定》的国际公约,但没有成功。“它写在纸面上,”米斯拉说,“有一些签约国,但数量非常少,而且没有一个拥有独立的发射能力。所以许多法律学者认为它是一份死条约。”
他猜测,世界航天大国会找到办法,“以维护共同主权的方式在太空合作”。可能出现新的多行为体联合体,它们也许不在联合国管辖范围内,但可能真正体现为科学与探索的合作,而不只是为私营实体推动利润。
那在月球和火星上会是什么样?米斯拉说,可能类似南极定居点与国际空间站运作方式的混合体。南极各考察站之间距离不同,每个国家的法律适用于自己的模块。国际空间站的安排更复杂,因为每个对接的模块都是建造它的国家的财产。“你会看到一些奇怪的协议,当数据从一个舱段传到另一个舱段时,沿途要受好几个国家法律的管辖,”他说,“如果一个俄罗斯人走过几个舱段,他就成了在访问美国的俄罗斯人。”
这很可能导向一个火星版的“大杂烩”。“我认为你必须接受火星上出现的某种程度的多元主义,”米斯拉说。
那是否意味着太空定居点永远是一锅杂烩?不一定。绕开《外空条约》主权障碍有几条路。比如,一个雄心勃勃的航天国家可以直接退出条约,然后对它所控制的领土主张完全主权。2011 年,太空亿万富翁罗伯特·比格洛(Robert Bigelow)就警告过中国可能这么做。另一种选择是,像 SpaceX 这样的公司把运营基地(包括发射设施)从美国搬到一个不是《外空条约》缔约方的国家。
在《主权火星》中,米斯拉还提出另一条通往外星独立的路径:美国政府可以通过一项法律,放弃对其在月球或火星上控制区域的领土主张。“如果你得到国会的祝福,你就有了一个民族国家的支持,它说我们同意这个建立自治的长期愿景,”他说,“联合国可能会有讨论,但如果让我猜,如果美国这么做了,几年后我们就会听到中国做类似的事。”
在火星治理的长期未来上,米斯拉其实同意马斯克。“我的想法是,火星人应该自己决定,”他说,“我很想看看他们认为什么行得通,因为那可能是与我们在球上想出的不同的模式,原因很简单:在火星上生活,和在地球上任何地方生活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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