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贷，被印度人薅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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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溃败，可能不纯是“水土不服”这么简单。

作者 ：仗剑观星

来源：卢克文工作室（ID：lukewen1982）

最近，一个中国网贷兵败印度的消息，上了热搜。

说的是从2018年到2026年，中国网贷公司往印度市场一共投入180亿人民币，最后净亏超过70亿人民币，投入的钱全成了印度人的“百亿补贴”。

中国网贷公司实在扛不住，只能割肉求生，现在超过95%已经关门撤退。

多数中国网友对此的看法，是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

但是，这个说法有真有假。

假的可能是，目前没有任何一家权威媒体，报道过中资往印度投资180亿亏损70亿的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媒体在传。

真的呢？是中国网贷公司的确在大批撤离印度。

那么，为啥在中国赚得盆满钵满的网贷公司，到了印度就不灵了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印度人卡bug太厉害了。

01

故事，要从2016年说起。

这年，中国人W辞掉了工作，开始创业。

W是景德镇人，武汉大学毕业，随后进了某厂，被派到印度卖手机。

他发现，印度大学生非常想买手机，但苦于手里没钱。

一开始W跑到银行，想统一帮学生办信用卡来卖手机，但银行反问他：“你怎么能相信学生呢？”

这还真是印度的真实情况，根据印度央行统计，2016年全印度12亿人口里，只有2640万人手里有信用卡。

也就是说，印度超过97%的人，都享受不了灵活小额贷款的服务。

W看到了这个巨大的市场，于是照着国内正在流行的“分期乐”比葫芦画瓢，推出了山寨版分期乐——KrazyBee网贷平台。

KrazyBee一经推出，马上火爆全印度。

仅仅一年时间，KrazyBee就铺满了班加罗尔、海得拉巴、浦那、孟买等11座城市的800多所大学，代理高达2000人，绝大多数都是印度大学生。

学生只要上传学校证件、成绩单和手机通话记录，就能借钱买手机、交学费，申请通过率高达70%。

2017年年初，W顺利拿到了印度央行颁发的NBFC（非银行金融公司）牌照。

同年10月，W拿到800万美元融资，KrazyBee开始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客户也不仅限于学生，而是拓展到了印度年轻白领群体。

KrazyBee赚到钱的消息传回国内，所有人都动心了。

2017年，正是国内网贷市场变天的时候。

2017年12月1日，《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出台，明确要求，任何机构放贷，综合年化利率绝不能超过36%的红线，严禁砍头息，严禁暴力催收，没有放贷牌照的一律取缔。

一夜之间，几千家现金贷公司断了财路。

国内不让干了，钱和人总得找地方去。

他们第一站去的是印尼，但印尼金融服务管理局反应极快，马上收紧牌照。

印尼印度都是印，要不去印度看看？

结果一去就发现，印度或许真是网贷的应许之地！

印度有14亿人口，平均年龄只有28岁，智能手机用户超过6亿，而且，印度法律当时对民间网贷的年化利率压根没有封顶。

而且，允许放贷公司收取“人工审核费”“平台管理费”“人脸识别费”“技术服务费”和“逾期滞纳金”。

这些名目繁多的手续费，在国内有个绰号：砍头息。

就这样，W发财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中国网贷公司纷纷飞向印度，这里面不仅有专业的网贷团队，甚至还有不少大厂，造手机的、造杀毒软件的，比比皆是。

不完全统计，仅在班加罗尔、古尔冈、海得拉巴和孟买四个地方，中国网贷公司就超过了300家。

有钱的去买牌照，买不起牌照的就去找喜马偕尔邦的神秘中介多吉。

多吉专门去印度贫民窟和茶馆找保安、厨师和穷学生，每人给几千卢比，拿他们的身份证注册了上百个空壳公司，把年化利率拉到200%甚至2000%！

有网贷，就必须有催收，这个只靠中国团队就不行了，必须与本地势力结合。

于是，一位姓梁的中国女人出现了。据《印度时报》报道，她是印度人帕舒拉姆·塔克维的妻子，靠着丈夫的势力，承接了16个中国网贷平台的催收业务。

相比中国催收平台，印度催收平台的路子要野得多。

第一，伪造印度储备银行（RBI）、印度中央调查局（CBI）或者地方法院的红头公文，恐吓借款人。

第二，P黄图。催收员把借款人或者借款人妻女的头像抠出来，PS到色情照片上，上面配上一行大字：“本人因无力偿还贷款，现出卖身体还债”，然后群发给通讯录所有人。

起码在2019年的时候，这套打法还是很有效的，有些胆子大的团队，一年本金就能翻上两三倍。

中国网贷老板们踌躇满志，觉得生意好做，纷纷呼朋唤友：印度人傻钱多，速来！

可他们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久，印度人就开始给中国网贷老板上课了。

02

放贷的第一步是查征信。可问题在于，印度人有征信吗？

别说2018年了，哪怕到了2025年，印度查过自己信用的人不到9%。

全印度超过4亿成年人，在征信机构里完全空白的，没贷款，没账单，没有缴税记录，属于妥妥的透明人。

但这样的人，你怎么判断他有没有风险呢？

那看身份证呢？

也不行，因为印度的Aadhaar卡（生物识别身份认证系统，印版身份证），就是个笑话。

举个例子吧，2014年，印度拉贾斯坦邦的邮局在寄发Aadhaar卡时发现，收件人竟然是印度教里的神猴——“哈努曼神”！

后来一查，发现是当地办卡人员因为指纹老是录不进去，随手拿猴神画像测试，结果后台秒批，一个神仙的身份证就这么做了出来。

神仙能办证，印度的狗也能办证。

过去几年，印度不止一次出现过狗身份证的新闻，甚至连牛都能拿来办身份证的都有。

比如在印度桑乔尔地区，办证点操作员为了批量制造能过审的真身份证，先花每人200卢比买小学生的脚趾印代替大拇指指纹，那虹膜采集咋办？直接拿牛的虹膜扫！

就凭这个办法，办证人员可以轻易造出大批合法身份证。

这好歹还算是真证，民间的假证更是肆无忌惮。

在印度街头随便找家打印店，花50卢比，老板就能给你PS出一张全新的Aadhaar卡，至于SIM卡，印度黑市里有成千上万死人、乞丐身份激活的卡。

拿着这样身份证的人，你敢给他贷款吗？

有些中国技术员可能不服气：那我加个人脸识别总行了吧？

也不行。

印度人肤色深、留大胡子、包头巾，国内的人脸识别算法经常识别不上。

识别不上，那就没法放贷，放不了贷就没业务，赚不到钱。

于是为了冲放款量，网贷公司直接把人脸比对的算法敏感度调低，有时候哪怕不像也能通过验证。

结果，这个BUG被印度人发现了。

印度的社交媒体上，马上冒出了成千上万个专门教人白拿钱的“撸贷中介”。

中介卖给印度老乡一台改过串码的二手手机、一张黑SIM卡、一套打印的假证，再往通讯录里塞满500个假号码，让老乡一天之内同时向50个中国网贷App申请借款。

每家哪怕只批2000卢比，50家加起来也能一次性套出10万卢比！

钱一到账，立刻转走取现，中介抽走三到五成佣金，剩下的都是老乡的。

中国老板一看，印度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于是，压力给到了催收部门，结果催收部门也哭了。

印度宪法承认的官方语言就有22种，民间方言超过1600种。印地语只在北印度好使，南边根本不认。

催收员把嗓子都喊破了，对面还是一推二六五，平台放个贷款，总不能要配个翻译团队吧？

而且就算是打通电话了，也不意味着能要回来钱。

在中国，欠债不还会被爆通讯录，借款人立马社死。

但印度人呢？向外国放贷公司借钱不还，不仅不丢人，反而会成为全村的英雄！

你催收员好不容易打电话，说你表弟借了3000卢比不还，那边不仅不骂人，反而兴致勃勃地反问，你们平台叫啥名字？快把链接给我，我也去借3000卢比！

这下好了，催收变成拉新了。

往往一个村民撸贷成功，三天之内，整个村子几百号男女老少全拿着假证件来同一个平台借钱，然后集体失联。

印度的天，印度的地，印度的老赖有脾气。

就这样，中国网贷公司钱，硬生生被印度人薅成了百亿补贴。

那为啥印度人心安理得不还钱呢？

不得不说，中国网贷老板，还是不懂印度人。

印度人有一种生存哲学——“Jugaad”。

这个词没有确切的翻译，大概意思是资源不足时懂得变通。

但在实际操作上，很容易变成“钻空子、耍小聪明、绕开规则占便宜”。

在印度社会，守规矩的人往往被看成死脑筋的傻子。

而谁能用最小的代价从别人兜里掏出钱来，谁就是人人敬仰的聪明人。

印度人的逻辑是：羊毛是我凭本事薅的，你一个放贷老板，连自己的钱袋子都看不住，不反思自己，凭什么怪印度人把钱拿走？

这种民族性格，和印度人做生意的中国外贸人，应该最有发言权。

而且，中国人讲的是熟人社会加普世道德，欠谁的钱不还都丢人。

但印度从来都不是一个大一统国家，印度人的道德，完全取决于他的交际圈。

如果一个印度农民向地主借了钱，你觉得他敢赖账吗？

绝对不敢，地主可能会让打手把他绑在树上，强奸他的妻子，逼他还钱。

比起这些，手机里那个外国网贷App算什么东西？怎么可能约束印度人？

更何况，印度人还有一招王炸：Loan Waiver，贷款豁免。

很多议员在选举的时候，都会用Loan Waiver画大饼，承诺只要投我的票，就免除你的农业贷款。

你还别说，这还真不是画饼，有时候还真能免。

但问题在于，不患贫患不均。

农业贷款能豁免，那消费贷为啥不行？

印度有个著名的“免债运动”，创始人叫沙阿纳瓦兹·乔杜里，他多次组织人到新德里的拉姆利拉广场集会示威。

仅仅两个小时，就有3500多名老赖现场签名，一周内收上来2万多份免债申请表。

乔杜里带着这帮老赖向印度最高法院递交公益诉讼，提出：“政府能给农民免债，凭什么不能给我们普通借款人免债？”

放眼全世界，欠钱不还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印度人了。

线上电话催不回来钱，有些网贷公司只能派催收员去线下堵人要账。

结果，他们很快就见识到了印度人的武德。

举个例子，在泰米尔纳德邦，一个叫卡利达斯的人借了20万卢比不还，催收员普雷姆·库马尔讨要数次，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看工作要不保（催收员也有KPI的），库马尔自己把钱垫上了。

垫完钱之后，库马尔去找卡利达斯，请他把这笔垫付款还给自己，却被卡利达当场砍死了！

即便真从老赖手里收到了钱，也不一定能拿回去，因为半路会被抢劫。

在比哈尔邦，一个催收员好不容易从客户手里收回了15万卢比现金，结果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劫匪追上来，直接把现金抢得干干净净！

更有甚者，借款人还能反撸一把催收员。

在印度，强行催收本身就是违法的。

比如印度乔拉曼达拉姆投资金融公司，因为一名卡车司机长期欠贷不还，派催收员在夜里把司机抵押给公司的卡车给拖走了，结果卡车司机直接把这个公司告上了法庭。

最后，法院判决夜间拖车的行为“侵犯公民基本生计”，不仅勒令金融公司赔偿损失，还严厉警告全国网贷机构不准强行收车！

还有马哈拉施特拉邦，一个欠了1万卢比的农民死在了金融公司办公室里，首席部长法德纳维斯直接向全邦警察局下达命令：

把涉事金融公司的老板和4名催收员全部按绑架谋杀罪关进大牢。

然后，印度人又学会卡BUG了。

只要催收员打来电话，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录音，故意激怒催收员骂脏话。

只要拿到威胁录音，借款人转头就去当地警察局报案。

印度警察天然偏袒本国人，只要借款人报警，警察立马冻结网贷平台的银行账户。

有些老练的印度撸贷客，甚至拿着录音反过来敲诈网贷平台，不但借来的钱一分不还，还要平台倒赔他几万卢比封口费！

那中国网贷难道不能打官司讨要吗？

不是不行，但印度全国法院积压案件超过5000万件，一笔几千卢比的贷款，你去打官司要？律师费都比本金贵几十倍了。

所以，借出去的钱，只要印度人铁了心不还，基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03

当然，印度人不还钱，只是让让网贷公司难受，但死不了。

印度人不还钱造成坏账？不怕，用高息覆盖坏账就行了，哪怕坏账50%，只要把剩下的综合年化利率做到200%甚至300%，总体还是赚的。

但这样一来，印度政府不干了。

2020年3月5日，印度第四大私营银行耶斯银行突然暴雷，被印度央行紧急接管并限制提款。

这下完了，大部分中国网贷平台的流水都要走耶斯银行，耶斯银行一被接管，中国网贷平台资金链当场崩了。

紧接着，2020年3月24日，莫迪宣布封锁全国。

短短一个月，全印度超过1亿人失业。

为了避免社会矛盾激化，印度政府下达命令：

疫情封锁期间必须允许借款人延期还款，严禁任何形式的催收，谁敢催收直接按刑事犯罪抓人。

结果，有钱还款的印度人出不了门，没钱还款的老赖更是拿到了免死金牌。

2020年4月，印度现金贷行业的逾期坏账率蹿升到60%以上，90%以上的中国网贷平台在3月底紧急停止放款。

为了抢回本金，有的中国老板顶着禁令疯狂催收。

不幸的是，直接催出了人命。

前面说了，催收对不要脸的人是无效的，但对体面的中产来说，谁也受不了那个折磨。

2020年11月27日，孟买知名情景喜剧编剧阿比舍克·马克瓦纳被催贷公司逼得在公寓上吊自杀。

一个月后，印度农业部门女公务员库苏马被催收员把照片贴上“骗子”标签，群发给全体同事后，喝农药自尽。

于是，全印度舆论瞬间炸锅了。

12月25日，赛巴拉巴德警察局局长萨贾纳尔亲自带队，冲进海得拉巴的Cubevo催收中心和古尔冈的Skyline公司总部，当场给中国籍高管戴上手铐。

12月28日，拉查孔达警察局跨省杀进浦那，端掉了梁女士和她印度丈夫开的催收中心。

那段时间，留在印度的中国网贷高管人人自危，哪怕花几万块买黄牛机票，绕道尼泊尔和迪拜也得连夜逃回国。

中国高管一跑，印度合伙人就找到机会了。

按照印度法律，外国人在印度开公司，必须雇印度本土的注册会计师和公司秘书做账审计，董事会里必须有印度常住居民当董事。

很多中国老板自以为聪明，通过中介找来印度的保安、厨师、清洁工甚至乡村教师当“挂名董事”。

当然，这些董事没有实权，因为支票本、U盾和数字签名，都在中国老板手里。

可是中国老板跑路之后，那些印度会计和律师的机会就来了。

印度注会属于高级精英阶层，黑白两道的关系都熟，他们会找到那些董事，稍微运作一下，就能让这些董事成为董事长，然后让他们去银行柜台办理变更手续，合法合规。

于是，这些本来就是底层的印度挂名董事，在注会和律师的操作下，轻松把账户里的几千万卢比洗劫一空，三七分账。

中国老板气得要命，但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他敢回印度打官司吗？

而更多网贷公司，是被持牌的合作伙伴给吞了。

在印度，经历初期的野蛮生长之后，放贷的机制也慢慢正规，要求必须有正规持牌机构（NBFC）对接，放款必须由持牌机构直接打到借款人账户，平台不许碰资金池。

看起来，这些持牌机构每笔贷款只分0.2%到0.5%的通道费，但事实上，他们会要求中国网贷公司必须先打放贷总额10%到20%，叫“风险保证金”（FLDG）。

等印度执法局一查案，他们就可以马上吞掉这些保证金，反手把锅都甩给中国公司。

经过一系列调查，印度政府摸清了中国网贷公司的套路，开始有针对性地采取措施了。

比如印度出台的《数字借贷指南》，规定放款和还款必须在借款人和持牌机构的银行账户之间直连，严禁经过任何第三方资金池，所有费用（砍头息）必须写进《关键事实声明》折算成年化利率，不能超过24%；所有数据必须100%存在印度境内，严禁App读取通讯录和相册！

随后，印度财政部大力推进《禁止无监管借贷活动法案》，准备对非法催收处3至10年有期徒刑并处罚款。

坏账率50%以上，年化利息上限24%，那你说这生意怎么做？

想来想去，还是算了，撤吧。

04

放眼全球，死在印度的跨国巨头，中国网贷公司绝不是第一批，更不会是最后一批。

从英国沃达丰，到美国福特通用，再到这几年反复被冻结资金的某大厂，投资圈早就流传着一句话：

不要去印度，印度就是外资坟场。

可问题在于，这些企业，没有哪个像中国网贷这样死得这么难看。

制造业过去，好歹是一手钱一手货，手机造出来卖的掉就卖，卖不掉就关生产线。

可是放贷不一样。

网贷在中国能行得通，是因为中国有一整套征信和司法体系，一种欠钱不还就社死的道德羞耻，以及普通人对未来生活抱有希望的向上预期。

所以网贷能赚钱，本质上不是自己多厉害，而是这个社会替他们把钱收回来了。

可问题在于，印度完全不是这样啊！

网贷老板们最大的错误就是，他们把14亿印度人，当成了14亿中国人。

中资平台在国内能赚钱，靠的不是算法有多准，是国家和社会替它们把钱收上来了。

但印度不一样，那14亿人口如果没有稳定就业、不认现代国家的信用规矩，人口红利可能就成了人口黑利。

连印度人身份证的照片是人是狗就都搞不清楚，都敢把钱撒到印度去，他们不亏谁亏？

多数老板亏钱是决策失误，而极个别老板亏钱，是别有用心。

资本家贪婪不假，但资本家绝对不蠢。

2017年严管网贷的时候，网贷公司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倒查。

而海外科技金融投资，是一个很合理的幌子。

只要钱被拆解成几十万印度人的流水，监管链条就断裂了。

对于极个别网贷公司来说，放贷是幌子，坏账是损耗，资本出境才是终局。

所以这场溃败，可能不纯是“水土不服”这么简单。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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