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甘肃乡村自排自演，秦腔大戏《野火春风斗古城》

秦腔《野火春风斗古城》：

冬天，甘肃乡村曾自排自演

出一场大戏

冬天，农闲时节，各村都有自己的娱乐项目，或忙着创收，或忙着聚会，或忙着直播……然而，在六十年前，甘肃一乡村却上演了一场现代秦腔大戏《野火春风斗古城》。

前几天，临洮四哥讲了一个他经历的冬季农闲时节的故事。

那是1966年深秋，他去临县走亲戚，他看了一场现代秦腔大戏。

1966年，深秋，农村的庄稼基本上收完了，进入冬闲期。我去了临县的一个深山乡村。那是一个有七十多户人的村庄，分三个生产队。那里是二阴地区，在靠天吃饭的年代，收成比较好，令川区的人们羡慕。不仅收成好，而且这里的人还擅长手艺。

这个村有个特长，几乎人人会编柳条簸箕！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有乡村产业特色突出。故而，每年冬天，妇女捻麻绳，男人编簸箕。他们编制的簸箕箩筐，质量很好，远近闻名，销往各地。当时，一张簸箕卖一圆多，除了材料成本，一张能有几毛工钱赚。一个熟练手艺人，一天可以编三到五张簸箕。整个村子里，除了几个“懒杆（游手好闲混吃混喝的懒汉）”，生活都过得不错。

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村子里的冬日生活，就丰富多彩。白天家家户户，忙着编柳条簸箕，晚上他们就唱秦腔。我到村里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编排新的秦腔剧目。

这就是今天我们要说的另外一件事情——唱秦腔。村里有个庙，也是村里开会的场所。

那个冬天，全村动员都在排演秦腔现代剧——《野火春风斗古城》。每天晚饭后，开始排练，演员乐队都是本村的社员，导演是附近中学的一位老师。

冬日的晚上，火盆里生上火，点亮煤油灯，煤油马灯、汽灯，便开始排演了。虽然是排练，但吸引了大人小孩们围观。

刚开始排练，主要是练习唱段。那时候，年少的我，最烦的就是演员一唱一大段。鲁迅的《社戏》里似乎也说过，小孩子们看戏，最爱看武打。最烦的就是一个老头上来，一直唱着不走。

虽然年代久远，大部分内容，记得不多了。演员里，最出名的就是金环、银环，还有一位军官：关敬陶，还有个女孩叫陶小陶。

金环由最美的村花出演，那时，这位村花还没出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关敬陶由我长辈的亲戚出演。琴师名叫尕魏，拉得一手好二胡。我大表哥是锣鼓师。其余的演员，都忘记了。

全本排练时，我只记下了一两句台词，“我们包饺子“我去剁馅子”。可见，吃，总是给我们的童年留下非常深刻的的印痕。

村里全部排练完以后，正赶上县里文艺调演。演员们风风火火地收拾好，出发了。演出队五十多人，拉了两架子车道具，步行了三十里路，赶往县城。在导演的帮助下，借了几件道具服装。因为是现代戏，大部分演员都穿自己的衣服。

60年代，一个村子里能排出一本秦腔现代戏剧，也说明这个村子，真的是个文化村！

不过，演出过程中有点失望。说是文艺调演，但县里不提供任何补助。唯一提供的只有开水，吃饭也是自己到饭馆解决。演出完了，到小旅馆里开了几个房间，几个人一张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草草收兵回营，大家也再没有兴趣。

都感叹，不如好好编几张簸箕。

不久，串联回来的红卫兵，在村里贴出大字报，说《野火春风斗古城》小说是大毒草。这个乡村中，排演秦腔现代戏《野火春风斗古城》的事，更没人再敢提及。如今，也就淡淡被人忘记了。

几年后，我偷看到了当时属禁书的小说《野火春风斗古城》，才知道了故事概述，大致就是以保定为背景，地下党与日本侵略者斗争的故事。

前几年，又去了这个村子，有了极大的变化，国家给道路全部做了硬化，吃水本来要到山坡下去挑泉水。

90年代，大表哥带头，村里挖了两公里的地沟，申请国家补贴了塑料管，引来高处的山泉，家家通了永久免费的自来水。户户修了新房，以土木结构为主。如今村里道路整洁，人人自觉清扫门前的一段。家家窗明几净，庭院里，都种上了牡丹、芍药花、菊花。特别是早年从我家引种过去的蔷薇花，更加鲜艳夺目。

又见到了当年演关敬陶的长辈，他年近九十，依然精神矍铄。如今家中儿孙绕膝，直夸如今生活好，种地的，不但不收粮，而且还给钱。真是太好了。

演金环的村花，不久后结婚，生了五个女儿。全部供他们读书，都考上了中专、师专。那时包分配，都当上了国家干部，教师，成了最幸福的一家人。

大表哥，生了三个儿子。读书都不太好。大表哥劳苦一生，给三个儿子娶了媳妇，盖了房子。直感叹，娃娃们还是要把书念好。

琴师尕魏及好多当年的演员，已经离世了。

村子里面，好多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互传互带，大部分都学了厨师，在兰州等外地工作，收入倒也可以，基本上都在县城里买了房，妻子们带小孩到县城里读书。老人们继续留守。

长辈亲戚说，现在编一张簸箕，差不多一张能挣七、八十圆，一天编两三张，轻轻松松两百块钱。家里多好。年轻人，非要到外面乱跑。

村里的庙，翻修了两次，整个金碧辉煌，说是县里批准修建的，也成了村里年轻人回家时的活动场所！

说起当年演秦腔，都说那是最后一次。完了开始学大寨，大搞农田基本建设，生产队多为无效劳动，人们越来越忙，收入反而越来越少。编簸箕也是偷着编几个，哪有心情排戏。分田到户后，人们更是各忙各的。

当年的一曲《野火春风斗古城》，也就是村里秦腔的最后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