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期节目是10月31日播的,医疗访谈,《愈见》。
胡歌坐在那儿,穿件深色外套,说话还是不紧不慢的调子。聊到一半,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速效救心丸。镜头没切走,他也没觉得这事需要遮掩。
四十四岁。李逍遥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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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去年在高原待了七个月,戏拍完下山,体检报告上几个指标亮了灯。心脏。医生跟他说,别再像以前那样硬熬,身边最好常备点急救的东西。他听进去了。不止自己揣着药,团队的人也跟着备了同款。
更让人愣一下的是出差。行李箱之外,他还要单独背一台AED,自动体外除颤仪。他自己承认,一开始嫌麻烦,觉得没必要。后来改了主意。原话大意是,背着就背着吧,万一路上碰到别人出事,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注意这句话的重心。他没说“万一我自己用上”,先说的是别人。
高原那七个月,拍的是《生命树》。剧组在格尔木、德令哈一带,还进过可可西里,海拔四千多米,氧气薄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他演一个守藏羚羊的人,原型是索南达杰。这角色本身就重,加上高原反应、夜戏、连轴转,等于让心脏一直小跑着干活。回到平原,身体才把账单递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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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单这东西,其实早就开始记了。
《繁花》拍了三年多。他自己估过,六七成的戏是夜戏,傍晚开机,拍到第二天凌晨。三十岁的时候熬完大夜,睡半天就回来了。四十岁以后不行,那种累是一点一点抽干的,睡一觉补不上。
他打了个比方,说健康和生命像信用卡,年轻的时候一直在透支,从来不想还的事,现在到了还款日,得一笔一笔往回补。
这话说得轻,听懂的人心里会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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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里还有一段,他讲得不太顺。今年头两个月,两位朋友接连走了,一个五十多岁,一个跟他同岁,都是心梗。他停了几秒,说很难过,很痛苦,算了,不说了。
一个四十四岁的人,开始参加同龄人的葬礼。这种事没法用道理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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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九月二十四日。
那天凌晨一点四十,游本昌在北京去世,九十三岁。国家话剧院发了讣告。下午,胡歌在微博上写:荧幕上,爷叔护佑阿宝走过风雨江湖;现实中,游老师以一生践行演员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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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录制就在那几天。有报道说,他是在现场得知消息的,沉默了很久。九月二十九日晚上他还在长沙参加金鹰奖,第二天一早人就出现在八宝山,黑衣墨镜,鼻子通红,不停拿纸巾擦眼睛。连夜从长沙赶回北京,就为了在兰厅前那条队伍里站着。
《繁花》里爷叔是阿宝的领路人。戏外,胡歌说过,游本昌是影响他人生的导师。这种关系,不是合作过就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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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那台除颤仪的意思才显出来。
二〇〇六年八月,胡歌二十三岁,车祸。脸和脖子缝了一百多针,右眼上方留了疤。同车的助理张冕没救回来。那一年,他被人从变形的车厢里拉出来,被医生从手术台上拉回来,被无数双手托着走过最难看的几年。
一个被救过的人,对“救命”这两个字的理解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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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背AED这件事,与其说是怕死,不如说是想成为那个能伸手的人。二十年前有人替他伸了手,二十年后他想把这个位置接下来。
当然,专家的话也得听全。
换句话说,明星的做法可以理解,不必照抄。
真正该抄的是另一件事。他戒烟了。现场测了血脂,也承认自己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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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梗年轻化不是吓唬人。国内每年新发心梗大约一百万例,三十五到五十四岁这拨人,十年里发病率涨了差不多三成。四十五岁以下的占比,从二十年前的百分之五,涨到现在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数字是冷的,人是热的。
四十四岁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卡着一份不能停的工作。父母一个电话就得请假,孩子的事一件都不能误,轮到自己胸口发闷,先想的是最近太累了,忍一忍。
忍是最便宜的处理方式,也是最贵的。
胡歌有句话,说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生命和健康负责,先照顾好自己,才有能力照顾身边的人。这话听着像鸡汤,其实是账本逻辑。人倒了,倒的不止一个人,是一整个家的排班表。
他把药揣进兜里,把除颤仪背上肩,然后接着去拍戏。没有停工,没有大张旗鼓地养生。就是一个中年人,承认自己开始需要这些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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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很多人还迈不出去。
毕竟承认身体不行,比承认自己老了更难。可身体从来不等你想通。它只会在某个凌晨,把那张攒了很多年的账单,轻轻放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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