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进“多多农研”决赛圈，他们把草莓种进了植物工厂

始于农耕的人类文明，在新时代开始赋予“农耕”二字以新的内涵。

传统农耕与土地的依存关系，随着新农人对植物工厂的探索和实践，开始萌发出全新的可能性。在前沿技术与传统经验的碰撞交融中，新农人与植物之间建立起全新的对话方式。

10月30日，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落下帷幕，4支闯入决赛的队伍，用了6个月时间，在自行设计搭建的植物工厂里，完成了一次国产草莓种植实践。机器视觉、经验蒸馏、算法推理......一系列看似科幻的种植方案，从实验室走进了真实农场。

这固然是一次“比谁种得更好”的比赛，但在比赛过程中，跨学科的交叉合作、新技术与传统经验的互相校准，以及参赛队伍对过度重视工业技术的冷峻反思，都让这场大赛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名次的角逐。

比赛结束了，尽管植物工厂没有消灭农业的“不确定性”，但未来农业的“确定性”却在创新与实践的过程中日益增加。智慧农业也逐渐从抽象的概念变成清晰的图景。

一个机会，让“实验室算法”落地

这项由拼多多发起的农业科技创新竞赛，已经连续举办了五届。技术难度一届比一届更大，考察维度一届比一届更广。对于参赛队伍而言，每一届都是对技术创新能力的新考验。

来自中国农业大学的赛博农人团队，最终蝉联赛事一等奖。尽管他们已是比赛经验丰富的“五届元老”，但在密闭的植物工厂里远程种植草莓还是头一次。团队坦言“最棘手的问题就是没有种植经验”。怎么办？总不能“凭感觉猜”。

赛博农人团队的解决方案是：把专家的经验装进系统里。专家经验、文献知识和历史数据融合起来，共同构建知识图谱，同时结合机器视觉识别技术，让算法进行推理和预测。系统自动计算草莓所需的光照、水肥、温湿度，让一群新手能像老农一样精准把控农时。

最终，赛博农人团队凭借最高产量、最低畸形率、零病害的全能表现，不仅蝉联一等奖，还摘得“硕果先锋奖”单项奖。

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一个问题：一个缺乏实际种植经验刚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能否单纯依靠理论和算法种出高品质的果蔬？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逐渐清晰。

从一开始面对草莓复杂生理变化时的手足无措，到依靠算法和传感器听懂植物的“语言”，到种出白里透红、香甜脆爽的粉玉草莓，赛博农人的创新实践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老农的经验和手感已经不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来炼成，新农人找到了快速与植物对话的新方式。

由上海交通大学领衔的莓立方团队

由上海交通大学领衔的莓立方团队，成员来自三个学院的不同专业，以及两家农业相关公司。跨专业领域的协作既为团队带来了挑战，也为创新提供了条件。他们一方面基于图像数据对植物工厂内的草莓做了诊断模型，一方面针对植物工厂的硬件设施做了一套环控算法。

此外，莓立方还将算法应用到了植物工厂的能源管理中，把光温水气肥做到了极致，在降低能耗的同时让温湿度保持一致，整个过程完全实现自动化。

在赛后的采访中，有个小插曲让人印象深刻。莓立方团队的一名成员直言，自己2024年就提出过植物工厂环境条件的预测算法，但当时没有机会证明，还被有些老师“嘲笑”方案行不通。这次比赛中，他把这套算法以API的形式植入到了系统当中，最终验证了方案的可行性。

不同团队从各自擅长的专业领域出发，最终都在努力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利用现代技术，让农业生产变得更加高效、精准和可控？

但实验室里的技术创新，与真实生产环境中的应用，往往存在着不小的距离。算法可以在计算机中不断迭代，模型也可以通过数据反复训练，而一旦进入真实的农业生产环境，技术就必须面对生物生长的复杂性，以及设备、能源、成本等诸多现实约束。

对于这些年轻的新农人而言，真正难得的，恰恰是一次完整的实践机会。

谈到拼多多对赛事的支持，赛博农人团队坦言：“如果只是在实验室，我们永远无法验证这种‘高密度+可移动’的种植架工程设计方案是否可行。”占地50平米的真实场地给参赛团队提供了连续170天的试错时间和空间，正是在这个真实的场地中，实验室的算法模型才有了训练的机会。

借着这个机会，参赛团队不仅要证明自己的技术能够运行，还要证明它能够在有限的空间、预算和能源条件下，持续生产出高品质的农产品。这种从技术可行性走向生产可行性的探索，也是农业从传统经验驱动，向技术、数据与经验协同驱动转型升级的一个缩影。

一场纠偏：总有些东西无法被建模

在科技迅猛发展的当下，特别是AI技术几乎席卷一切产业的时代背景之下，整个社会对技术的推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技术的局限性则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

技术往往将事物拆解为一个个可以逐一解决掉的任务，一串串可以自动化运行的代码。但在有生命的植物面前，在动态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种植环境下，看似万能的技术却遇到了一连串的挑战。让人意识到，农业不是工业，植物也不是工厂里的标准件。

莓立方团队的吕兆晨坦言，比赛之前，自己多少存在一种“技术傲慢”。在工程师的思维里，农业生产中的许多问题，似乎都可以归结为技术还不够先进。如果有足够多的传感器、足够精准的算法和足够完善的环境控制设备，那么传统农民依靠经验完成的种植管理，是否就可以被模型替代？

带着这样的思路，团队开始了植物工厂的设计与建设。但当真正面对一株株有生命的草莓时，技术的局限性开始逐渐显现。

有一次，团队发现草莓叶片边缘出现焦黄。工程师需要调取图像、分析数据、运行模型，才能尝试判断问题所在。而团队中拥有丰富种植经验的农艺专家，仅仅观察了三秒钟就知道是缺水还是缺光。吕兆晨在采访中感慨：“那三秒的整体感，我至今不知道怎么建模。”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算法没有价值，而是那些看似简单的经验判断，背后往往包含着长期实践中形成的复杂知识。它们可能涉及光照、温度、水分、营养以及植物不同生长阶段之间的相互影响，并不总能被轻易拆解为某个可以被独立解决掉的任务。

知识可以被整理成图谱，经验可以被蒸馏成算法，但至少在现阶段，仍有许多复杂的生物学关系，难以被完整地量化和建模。

拟生态团队采用浅液流栽培方案，仅用约40天就收获头茬草莓

浙江企业塔金麦牵头的拟生态团队，在赛后也有类似的反思。这支由农业专家、电子工程师和企业研发人员组成的团队，尝试借助现代工业技术，提高植物工厂的空间利用率和种植效率。但在实践中，他们逐渐发现，植物不是工业流水线上的标准零件。

同样的温度、光照和营养液参数，对于处在不同生长阶段、具有不同生理状态的植株，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影响。而草莓种植不仅涉及叶片和根系的营养生长，还涉及花芽分化、开花授粉、果实发育等生殖生长过程。这些环节相互关联，任何一处出现问题，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

拟生态团队成员何朝辉认为，整个植物工厂行业似乎正在走入一个误区，很多国外的植物工厂之所以倒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过于强调技术，过度关注工业技术的应用，却忽视了种植本身。他认为工业技术应该反哺农业，而不是让农业服从工业技术的逻辑。

这个观点其实触及了智慧农业发展过程中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当我们试图用工业化思维改造农业时，究竟应该让植物适应技术，还是让技术适应植物？

现代工业追求标准化、一致性和确定性，但农业面对的是不断生长、变化，并与环境持续发生复杂作用的生命体。技术可以创造更稳定的环境，却不能因此忽略植物本身的生长规律。

在这场比赛中，莓立方团队也逐渐修正了最初的认识。过去，他们将植物工厂理解为一种“替代”：替代土地、替代季节，甚至替代人。而经过实际种植之后，他们更愿意将技术理解为一种“放大”。通过传感器和算法，将优秀种植者的经验转化为更加稳定、可复制的生产能力，让更多缺乏种植经验的人，也能够借助技术逐渐掌握农业生产。

很大程度上，这场比赛也是新技术与植物尝试建立对话方式的过程。传感器采集到的数据，是植物对环境变化的反馈；算法不断调整的参数，是技术对这些反馈的回应。对于缺乏实际种植经验的新农人而言，在比赛中遇到的种种问题，并非因为他们不够了解技术，而是他们还不够了解植物。

也许，在真正走进农田之前，新农人需要上的最后一课就是学会放下“技术傲慢”，拾起对植物、对土地、对数千年农耕经验的敬畏。

一个开端：真正的比赛在赛场之外

算上本届赛事，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已经连续举办了五届，赛事在不断升级，技术在不断迭代，农业发展也有了新的要求，对赛事意义的追问也始终不曾停止。

比赛决出名次从来不是目的，以赛事为平台，汇聚跨学科人才，推动农业科技创新，并将大赛成果逐步应用于实际生产，才是比赛的最终意义所在。参赛团队的赛场也不止于植物工厂，在赛场之外，产学研的连接与融合仍在继续，从赛事中走出的团队，开始将经验和成果带到真实场景当中去。

从第四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走出的优胜团队墨泉，就将植物工厂技术带到了青藏高原。在西藏亚东县，受到自然环境和运输条件限制，新鲜蔬菜的稳定供应面临着诸多挑战。墨泉团队尝试利用植物工厂，在当地开展蔬菜种植实践。截至目前，他们已经送达了13座植物工厂，并试种十余个蔬菜品种。

本届赛后采访中，莓立方团队被问及接下来的打算，团队队员吕兆晨斩钉截铁的回答说，会在目前的基础上继续对植物工厂种植技术进行改造，并计划把生产数据和整套算法沉淀为数字产品，他们还尝试与主办方沟通，把比赛中搭建的植物工厂搬到院校，用于教学示范基地。

对于这些大部分经验来自实验室的新农人而言，走出赛场，真正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在实验室里验证一项技术，在比赛中建造一座植物工厂，与最终把它变成一种可以大规模推广的农业生产方式，是三个不同阶段。技术最终能否走向产业，不仅取决于它有多先进，还取决于它能否在现实的经济条件下持续运行。

值得注意的是，本届比赛明确要求采用国产化技术解决方案。这意味着参赛团队不仅要验证智慧农业技术的可行性，还要探索如何将国产品种、农业装备、环境控制系统和智能算法整合为具有实际应用潜力的自主化生产方案。对于中国智慧农业而言，这既是一次技术创新的实践，也是一次产业体系自主能力的练兵。

从这个意义上说，拼多多连续多年投入农业科研的价值，不仅在于举办一场赛事，或者推动某一项具体技术取得突破。更重要的是，它为不同学科背景的年轻人创造了一个共同解决农业问题的机会，让实验室中的技术走进真实生产场景，也让技术创新有机会沿着科研、试验、优化和产业应用的路径持续发展。

这种跨学科、跨领域的协作，或许正是未来农业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来源。而这场始于50平方米植物工厂的草莓种植实践，或许只是新时代农业变革的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