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登临计划”看经典剧目守正创新三字经

10月28日，“登临计划”开幕式在江苏南京举行。

10月27日，演员在京剧《杨门女将》中表演。新华社记者李博摄

瓯剧《张协状元》场外活动。

　　十部经典之作齐聚舞台，十位梅花奖得主领衔演绎，“登临计划戏聚栖霞——第二届中国戏剧经典保留剧目展演”近日在江苏南京启幕。经典回归，戏迷们追捧的不止是戏文身段，更是其穿越时间、活在当下的生命力。
　　“登临计划”取意“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寄托着当代戏剧人致敬文化胜迹、让经典薪火相传的期许。好戏同台，也引人深思：一部作品缘何成为经典？守正创新之道或可归为“三字经”——磨，根基植于舞台打磨；传，接力式的艺术传承；活，让经典活在当下。

磨 实践让经典慢慢生长

　　一部戏，演出多少场才能成为经典？本届“登临计划”给出了一项颇具分量的入选条件：申报剧目累计演出须达300场以上。
　　今年3月，中国戏剧家协会面向全国文艺院团和文艺创作单位征集参演剧目，经专家综合评审，最终确定十部入选作品。它们来自不同地域，拥有不同的艺术表达，却有着共同的特点：经过长期舞台实践和观众检验，至今仍在演出，仍有人愿意走进剧场观看。
　　数字只是观察经典的一把标尺，并非丈量经典的唯一标准。一部戏不会因演满300场自然成为经典，也不会因暂未达线便失去价值。比场次更值得关注的，是一场场演出究竟沉淀下什么。
　　诞生于1979年的舞剧《丝路花雨》，从莫高窟壁画和彩塑中寻找灵感，将静止的舞姿转化为流动的舞台语言，40多年来累计演出超4000场；1976年首演的豫剧《七品芝麻官》累计演出超5000场，一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从河南唱到全国。这些演出场次，见证着作品接受舞台和观众检验的历程。
　　这种检验，最终落到演员对表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打磨上。钟馗隔着窗户望妹妹那一眼，想叫门又怕惊着妹妹的迟疑，是河北梆子《钟馗》最见功力之处。饰演者吴桂云回忆，二十几岁初学这段时，她只重视工架，对情感演绎不得要领，直到父亲去世，她才体会到亲人之间天人永隔的悲怆。此后三十余年数百场登台，技法慢慢内敛于心、融于情感。
　　同一个角色，随演员阅历生长出新的理解；同一个身段，不同表演者要找到自己的分寸；同一段戏，也要根据观众的现场反应，一遍遍校准哪里该收、哪里该放。从首演到百场、千场，变的不只是数字，更是演员对人物的理解、对分寸的持续参悟。
　　场次本身不产生经典，“300场”背后那“一遍遍演、一遍遍磨”的实践，才让经典慢慢生长。

传 接力式的艺术传承

　　一部戏经得住演，还要有人接得住。
　　经典传承，从来不只是把剧本和曲谱递到下 一 代 手里，更是让表演技艺、人物理解和艺术理念青蓝相继。
　　此次展演中，晋剧《烂柯山下》以“师徒版”亮相，梅花奖得主谢涛带着徒弟李国萍、贺燕茹共同演绎朱买臣。师徒同台，台上是戏，台下是传。徒弟从师傅身上学到的，不只是唱念做打、髯口台步，更是如何进入人物，理解朱买臣的傲骨、软弱与悔恨，角色就这样在不同演员身上延续下去。
　　传承发生在师徒之间，也在剧种之间。扬剧传统幕表戏《十二寡妇征西》，在20世纪50年代被整理改编为扬剧《百岁挂帅》。此后，这一题材经京剧改编定名《杨门女将》，又被秦腔、越剧、闽剧等多个剧种移植，是当代戏曲跨剧种改编传播中极具影响力的经典。同一题材进入不同声腔、行当和表演体系，又在新剧种语境中重新创造，生长出不同的舞台气质。
　　如果说跨剧种移植是一场横向接力，昆剧《桃花扇》的复排则是一场纵向接力。《桃花扇》自1699年问世后，演出记载仅见于清康熙年间，此后一度失传。江苏省昆剧院前后经历40年打磨、三代艺术家梯队加入，才有今天全本九幕与选场折子两台大戏，即“一戏两看”的整体呈现。对江苏省昆剧院来说，40年间传承的不仅是戏，更是其间的艺术理念。只有传承，才能让昆曲艺术开枝散叶，发扬光大。

活 让经典活在当下

　　经典能否活在当下，最终要看它能否走进人的生命。
　　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电台主持人文岚至今难忘，小时候和爸爸去看越剧《柳毅传书》，那出戏当时便吸引了她，多年后仍留在心里。
　　在她看来，经典是过了很多年依旧能打动人心的东西：“它或许讲述的是另一个时代的故事，却总能让我们在其中看见自己、读懂人生，也重新理解那些关于爱、责任与选择的命题。”
　　老观众的记忆，是经典的来路；新观众的加入，则关乎经典的未来。展演期间，剧场里年轻面孔不少。年轻人初次走进剧场，故事往往是最直接的入口。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以紧张的情节吸引观众——不必先懂京剧，也可以被杨子荣孤身潜入威虎山的悬念吸引，再逐渐感受唱腔、身段和锣鼓的力量。先看得进，再细细品，经典的魅力由此层层展开。
　　走进剧场只是开始，让观众留下来，还需与今天的审美和观演习惯对话。本次展演中，《钟馗》搭建沉浸式现代视听体系，突破传统戏台单调布景、静态幕布的呈现局限，该剧在20世纪80年代便开启创新探索，此次是在原有基础上再度突破；瓯剧《张协状元》立足古本原貌及现代价值观改编剧本，以“返璞向新”的艺术表达重塑真情内核，实现传统南戏经典的创新性演绎。
　　形式可以更新，戏的内核仍需守住。秦腔《周仁回府》叩问忠义两难、《柳毅传书》书写信义与分寸、《桃花扇》把个人离合放进家国兴亡——这些命题深植于中国戏曲传统，也始终能抚慰今天的人心。所谓守正创新，正是在守住人物情感与价值命题的同时，寻找更有效的当代表达。
　　除了剧场里的完整呈现，此次“登临计划”还举办了“戏·空间”“戏·体验”等场外活动。锦创书城里，《张协状元》片段快闪让观众直呼“看得过瘾”；栖霞古镇的游园把水袖体验、戏曲妆造带进街巷，戏与人的距离不断拉近。
　　从剧场到街巷，从“看戏”到“入戏”，经典正通过更多路径走向今天的观众。有人磨戏、有人传艺、有人看戏，好戏才能真正留在台上。
　　新华社记者蒋芳邱冰清 图据新华社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