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曾在地下1000米深处，储存了5万吨超纯水，目的是什么？

南极点地底下埋着一整块万年寒冰，里面挂了几千个光传感器，一年到头盯着宇宙深处飞来的粒子。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就是因为这块冰颁出去的。

瑞典皇家科学院6日宣布，将202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科学家弗朗西斯·哈尔岑，以表彰其对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的决定性贡献和发现具有天体物理起源的高能中微子。

这台"望远镜"没有镜片，它是南极点地下1450米到2450米之间的一整块冰，体积1立方千米，里面埋着5160个光传感器。

消息出来第二天，日本东京大学神冈实验室在官网发了贺词，超级神冈和顿超级神冈团队祝贺哈尔岑获得202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挺有感触。

都是在抓中微子，南极用的是老天给的冰，日本用的是自己造出来的5万吨超纯水，埋在岐阜县深山约1000米深的地下。

南极寒冰摘桂冠 神冈净水显神通

把冰立方和超级神冈放在一起看，道理其实一样。中微子几乎不和任何东西打交道，偶尔撞上一个原子核，会激发出一道微弱的蓝光。

想看清这道光，装它的东西就得足够透明，还得深埋地下，挡住地面上乱飞的宇宙射线。南极1400米以下的冰正好够透明，日本没有这样的冰盖，只好自己造一池"透明到极致"的水。

这池水有多讲究？该设施主要部分是一个高41.4米、直径39.3米的不锈钢圆柱形的容器，盛有5万吨100%的超纯水，光是填满就要两周时间。

这种水把杂质去得干干净净，连人体需要的矿物质也一起去掉了。拿来喝不但不解渴，还会带走体内的矿物质。说它是"储备饮用水"，在原理上就站不住。花这么大力气，一天能抓到多少？

团队负责人给过一个数字：每天可以捕捉到来自太阳的约20个中微子和来自大气层的约10个中微子。我第一次看到也愣了一下：5万吨水，一天才三十来个。

可基础科学就是这样，靠的是一天天把数据攒起来。今年夏天，攒出来的数据终于有了回报。

对5000天数据的最新分析，首次在全球给出了"超新星遗迹中微子"存在的迹象，这类中微子来自宇宙历史上爆发过的众多超新星。

团队说得也很克制：这个信号无法用随机涨落解释，但还没到5西格玛的发现门槛，所以目前只称为"迹象"，还算不上确定的探测。能有这一步，靠的是一次关键改造：从2020年起，超级神冈往纯水里加了一种稀土材料，开始了新阶段的实验。

三十春秋收硕果 新造巨罐续华章

很多人不知道，这池水今年刚满"三十岁"。探测器建在岐阜县飞驒市神冈矿山地下1000米处，1996年4月1日开始全面运行。

它的前身装置在1987年2月碰上了一次天赐良机。那时的装置原本是用来找质子衰变的，团队临时改了思路，打算顺手捉一捉中微子。

仅仅一年之后，与我们银河系相邻的大麦哲伦云发生了超新星爆发，这是世界上第一次探测到从太空到达的中微子。这次观测后来拿到了200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1998年，超级神冈又发现了大气中微子振荡，证明中微子有质量，这一发现在2015年再获诺奖。这池水还身兼数职。

从2000年代起，超级神冈还充当T2K实验的远端探测器，接收295公里外茨城县J-PARC加速器发射的中微子束。研究组称，他们由此捕捉到了"CP破坏"的线索，这一现象可能是解释宇宙为何由物质构成的关键。

日本还在接着往下做。下一代"顿超级神冈"的水箱可容纳26万吨水，是"超级神冈"的5倍多。

这样的地方普通人很难进去。超级神冈通常不对外开放，2026年9月19日举办了一次公开参观，名额只有300个，报名多了还要抽签。能把"不对外"的实验室偶尔打开给公众看，这种科普做法我觉得值得点个赞。

江门地下传捷报 中日同台竞风流

把目光转回国内，这一年中国中微子团队的成绩同样让人提气。广东江门地下有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JUNO探测器位于地下700米深处，有效质量达2万吨的液体闪烁体探测器浸泡于地下实验大厅44米深的水池中央。它走的技术路线和神冈不同，用液体闪烁体代替纯水，专门盯着核电站反应堆放出的中微子。

它出成果的速度之快，连同行都吃惊。基于正式运行后59天的观测数据，团队完成了两个中微子振荡参数的高精度测量，精度比此前数十年多项实验的综合结果提高了1.6倍，6月10日登上了《自然》封面。

没过多久，在6月22日的国际中微子大会上，江门中微子实验国际合作组发言人王贻芳作报告透露，研究发现中微子质量顺序倾向于正序的迹象。还有一条消息我特别想分享给大家：2028年国际中微子大会将在北京举行，由中国科学院高能所和中山大学主办。

中日两国在这个领域你追我赶，而且竞争中也有合作。超级神冈的论文列表里，就有清华大学博士生做的研究。

科学这件事，本来就该是这样。那么网上为什么会冒出那么多关于"储水"的阴谋论？

我想根子在福岛。东京电力公司此前发布的资料显示，本轮排放按计划将持续至11月13日。

预计排放核污染水总量约7800吨，这已经是第25轮了。到目前为止，24轮核污染水排海总计排放量达18.84万吨。

更让人揪心的是，截至10月8日，福岛第一核电站内储水罐还存储着核污染水约122.6万吨，只比开始排放前减少8%。两池水放在一起对比，很说明问题。

神冈那5万吨干干净净的水，是用来探索宇宙的工具；福岛那上百万吨核污染水，却一轮接一轮排进全人类共有的大海。公众对日本"储水"起疑心，说到底是对日本处理核污染水的方式不放心。

信任要一点点攒起来，失去也是一点点的。中微子这条路，日本走了四十多年，中国虽然起步晚，但江门实验运行一年多就站上了国际前列。

基础科学急不来，靠的是长期坚持和开放合作。等到2028年全球中微子学者齐聚北京，相信中国科学家会拿出更多让世界眼前一亮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