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春节,北京中南海,林伯渠带着一名青年到邓子恢家拜年。两个年轻人并肩坐在老人身旁,彼此熟悉,却又有些说不清的隔阂。林伯渠看了他们一会儿,才把一段尘封二十年的身世讲了出来:“林秉苏,你应该姓邓;邓苏生,你应该姓林。”
事情要从中央苏区时期说起。
1934年,中央红军准备长征。队伍转移,人员和物资都难以携带,年幼的孩子更不可能随军远行。邓子恢的妻子黄秀香刚生下儿子,便将孩子托给林伯渠的夫人范乐春照料。范乐春当时也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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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年龄相近。范乐春把他们分别包好,连夜骑马从瑞金赶往会昌,托付给亲属范美宏、郭发仔夫妇抚养。那是战争年代,临别没有像样的仪式,甚至没有留下足够清楚的凭证。一个孩子的身世,就这样被埋进了动荡岁月。
范美宏夫妇家境贫寒,实在无力同时养活两个婴儿,只得将其中一人送给赖兆枝、满姑夫妇。留在郭发仔身边的孩子取名范宜德,送养的孩子取名赖平亚。两个孩子各自长大,却都不知道自己与红军将领有着怎样的关系。
范宜德九岁时进学堂,学费是一担谷子。养父靠做米粉维持生计,仍咬牙供他读书。后来养父病逝,家庭失去主要收入,范宜德只得辍学,到鞋厂做杂活。每天清早挑水、清扫,吃不饱也睡不好,童年几乎被劳作占满。
会昌解放后,养母郭发仔才告诉他:“你是红军的儿子。”这句话来得太迟,却改变了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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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年约十五岁的范宜德和赖平亚被送往武汉。邓子恢见到两个孩子后,询问谁是自己的儿子。范美宏的亲属按照当年的说法指认,称赖平亚是邓子恢的孩子,范宜德则是林伯渠的孩子。
邓子恢当时注意到,赖平亚腿部有残疾。他担心孩子被送到林家后遭遇新的不适应,便接受了这个认定,将赖平亚改名为邓苏生,留在身边抚养。范宜德随后被送到北京,林伯渠夫妇为他取名林秉苏。
这次认亲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战争遗留下来的信息错乱。几十年来,孩子辗转于不同家庭,能够辨认身份的老人越来越少,口述也难免出现偏差。可家庭关系一旦被错接,影响的便不只是一个名字。
林秉苏到北京后,林伯渠对这个营养不良、文化基础薄弱的孩子格外关照。他希望孩子回到学校读书。林秉苏起初不愿意,觉得自己年纪已大,基础又差,重新读小学很难为情。林伯渠却对他说:“没有文化,今后怎么建设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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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从小学高年级读起,后来进入中学。由于基础薄弱,考试成绩并不理想,只能以试读身份继续学习。一次,他提出想去当兵,海军方面认为他应先完成大学教育。毕业后,他又向邓子恢提出参军请求,邓子恢只问了一句:“你是党员吗?”听到肯定回答后,邓子恢告诉他,党员要服从组织安排。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953年以后。邓子恢调任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一家人住进中南海。邓苏生与林秉苏有了更多接触,熟悉他们的人逐渐发现,两人的相貌似乎与各自家庭并不完全相像。
邓颖超、康克清等人留意到这一点,便提醒朱明:两个孩子会不会弄错了?中央有关方面随后派人到会昌调查,重新寻找当年的知情者。郭发仔起初仍按旧说法回答,经过反复追问,才讲出当年的真实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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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终于清楚:林秉苏原是邓子恢的儿子,邓苏生才是林伯渠的儿子。多年错误由此被纠正,但两名青年早已在不同家庭生活多年,亲情、恩情和养育之情,早不是一个姓氏能够简单切割的。
1954年正月初一,两位老人把情况郑重告诉孩子,并表示姓名由他们自己决定。邓子恢说,名字只是称呼,重要的是把本领学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后来,邓苏生改名林苏生,林秉苏于1962年改名邓瑞生。
两人没有借助家庭背景谋求特殊道路。林苏生毕业于北京政法学院法律系,回到赣州基层法院工作,长期在基层任职,并照料养父母。邓瑞生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物理系,后来与妻子一同分配到湖南湘潭的工厂工作,成为工程技术人员。
这场持续多年的认亲风波,起因是战乱中的托付和信息错置,结果却没有演变成彼此争夺。两个家庭都承认血缘,也尊重多年养育形成的感情。对那一代人来说,身世可以厘清,责任却不能推卸;姓氏能够更改,走过的道路仍由自己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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