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离美国中期选举投票只剩十来天,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冲上每桶117美元,创下4月下旬以来的新高。就在那一周前后,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又有好几艘商船遭到袭击。
油价这根线,从波斯湾一路牵到美国中西部的加油站,最后牵到了投票站里。特朗普承认:伊朗战争是导致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失利的一个因素,这句话他是在选后接受采访时说的,可在我看来,答案早在10月23日那根K线上就已经写好了。
今年2月28日,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打响,战事很快波及整个海湾地区。
3月4日,霍尔木兹海峡实际上被封锁,全世界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海运要从这里经过,海峡一关,油轮和液化天然气船都堵在了外面,布伦特油价一度涨到每桶120美元以上,卡塔尔能源公司宣布不可抗力。
4月8日双方宣布停火,可海峡的通航量一直没恢复到战前水平;6月17日签了一份备忘录,7月8日停火又告破裂。此后海峡附近的袭船事件时断时续,油价在7月初一度回落到70美元出头,到了10月又被推回了110美元以上。
美国人对这场战争最直接的感受,是加油站的价格。3月9日,美国汽油均价涨到每加仑3.84美元,是2023年9月以来的最高;到5月5日,已经涨到4.48美元。
对一个人均拥有车辆数量世界领先、出门几乎离不开开车的国家来说,油价就是民意的温度计。每周多加几十美元的油钱,比任何一份宏观经济报告都更能让普通家庭感到日子紧了。
共和党这次在得克萨斯、俄亥俄、艾奥瓦、堪萨斯这些地方丢了参议院席位,这些州恰恰是开车最多、对油价最敏感的地方。特朗普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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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选后的电话采访里的意思大致是:选民认可他对伊朗的处理,只是眼下多掏的油钱让人心疼;他能体谅,但不认同这种算法,在他看来,油价贵是一时的,换回来的好处是长远的。他还对《华尔街日报》说,伊朗是其中“一部分”,油价太高才是最大的因素。
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他又说,伊朗那件事我们必须做,而且还要继续做下去。我觉得这几句话放在一起读,很能看出他的心态:承认战争伤了选情,但不承认战争本身是错的;承认油价让选民不满,但认为选民没看懂长远利益。
这是一种典型的“我没错,是你们没理解”的逻辑。问题是,选举恰恰是选民告诉政治人物“我们理解了,我们不同意”的方式。
你可以说这是短期阵痛,可选民不是在为一个抽象的长期利益投票,而是在为自己下个月的账单投票。当执政者的长期利益和老百姓的眼前生计发生冲突时,选票只会站在后者一边。
副总统万斯比特朗普说得更干脆:伊朗战争就是我们输掉选举的原因。一个是总统,一个是副总统,一个说“一个因素”,一个说“就是原因”,口径上的这点差别,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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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判断是,万斯在为自己的政治前途留余地。他是共和党内被看作2028年接班人的热门人选之一,如果他也跟着说“这只是短期问题”,等于把自己绑在一场不受欢迎的战争上。
他选择把话说透,就是在跟这场战争切割,也在向那些反战的共和党选民释放信号。共和党内部围绕伊朗战争的分歧,从这一刻起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说到这里,不能不提二十年前那次几乎一模一样的选举。2006年,小布什第二任期的中期选举,共和党同时丢掉了参众两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伊拉克战争。
那一年,美军在伊拉克的伤亡不断增加,战争开支越滚越大,选民对“打下去就会赢”的说法越来越不信。选举结果出来的第二天,小布什宣布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辞职。
二十年后,同样的剧本又演了一遍:一场在中东发动的战争,一场执政党同时丢掉两院的中期选举。不同的是,特朗普当年竞选时,恰恰是靠痛批小布什的伊拉克战争、承诺“不再打没完没了的战争”赢得了很多选民的支持。
这就是我认为这场失利最具讽刺意味的地方。特朗普的政治崛起,有相当一部分建立在“反战”的承诺上:他批评前任们把美国拖进中东泥潭,主张美国优先、少管闲事。
他的很多支持者,正是被这套说法吸引过来的。可第二任期才过了一年多,他自己就把美国拖进了一场规模更大的中东战争。
那些曾经因为“反战”投给他的选民,这一次用选票表达了失望。我觉得,伊朗战争伤害共和党的,不只是油价,更是信任。
一个承诺不打仗的人打了仗,选民会怀疑他别的承诺还算不算数。再细看这次失利的地图,会发现伊朗战争的伤害是分层的。
第一层,是油价直接打击了开车多、通勤远的郊区和农村选民,这些人本来是共和党最可靠的票仓。第二层,是物价的连锁上涨:运输成本上去了,超市里的食品、日用品跟着涨,连带着让本来就对通胀不满的城市中产更加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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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是战争本身在共和党内部制造的裂痕:主张“美国优先”、反对海外干预的那一派选民,对这场战争的不满一点不比民主党人少,有的干脆不去投票。三层叠在一起,共和党输掉的就不只是摇摆州,连自己的大本营也守不住了。
我认为,这正是这次选举和一般中期选举的不同之处:它不是一次普通的钟摆,而是一场战争把钟摆推得格外远。白宫的一位官员选后的说法更值得玩味。
他说,今天投给民主党的人,等伊朗冲突解决、油价迅速下跌之后,会产生严重的“买家懊悔”。这话的意思是,油价会降下来,选民会后悔。
可问题在于,冲突什么时候能解决?停火已经破裂过一次,海峡的袭船事件还在继续,谈判在卡塔尔的斡旋下时断时续。
特朗普自己在选后对英国《金融时报》表示,暂时没有在中期选举之后对伊朗发动新一轮打击的计划。如果冲突迟迟解决不了,油价迟迟降不下来,后悔的恐怕不是选民。
接下来更现实的问题是钱。民主党人已经表示,不会批准对伊朗战争的追加拨款。
美国宪法把宣战权和拨款权都交给了国会,总统可以下令打仗,却不能自己印钱去打。民主党控制了两院之后,战争的每一笔开支都要过他们这一关。
这意味着,特朗普如果想继续“把伊朗那件事做下去”,就必须跟一个明确反对追加拨款的国会讨价还价。我的判断是,战事很可能会因此被迫降温,不是因为白宫改变了主意,而是因为国会掐住了钱袋子。
这场战争对世界的冲击,远不止美国的选举。霍尔木兹海峡一堵,亚洲和欧洲的能源进口国首当其冲,液化天然气的价格大起大落,很多发展中国家的通胀压力骤然加大。
中国一贯主张,通过对话协商政治解决伊朗问题,反对动辄使用武力,反对单边制裁和极限施压。中方多次呼吁有关各方保持克制,尽快实现停火止战,维护海上通道的安全与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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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用战争解决问题,最后的代价会由全世界的普通人来分担,连发动战争的国家自己的选民,也不愿意为此买单。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美国对中东的投入正在被国内政治倒逼收缩。
投票当天,特朗普宣布年底停止每年约40亿美元的对以色列援助,理由之一是继续拨款会让共和党在选举中挨批评。一边承认伊朗战争伤了选情,一边宣布停掉对以援助,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说明白宫已经感受到了“中东账”在国内的政治成本。
我认为,美国接下来在中东的动作,会越来越多地受到国内选举周期的牵制。这对中东地区的长期稳定未必是坏事,但短期内,政策的摇摆可能带来新的不确定性。
这场选举也给美国的盟友和对手都上了一课。对盟友来说,华盛顿的军事承诺越来越受制于国内选民的钱包,今天能打的仗,明天可能因为油价太高、国会不给钱而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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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伊朗来说,美国国内的反战情绪和国会的拨款限制,意味着时间未必站在华盛顿一边。我的看法是,选举之后,美伊双方都会重新评估谈判的筹码:美国急于把油价压下来,伊朗则会想办法把海峡的牌打得更久。
谈判桌上的这场较量,可能比战场上的更难。从更长的时间线看,伊朗战争和这次中期选举,会成为美国政治的一个分水岭。
它再一次证明,美国的选民对海外战争的耐心越来越有限。从越南到伊拉克,从阿富汗到伊朗,每一场旷日持久、代价高昂的战争,最后都会在国内政治中付出代价。
不同的是,过去这种代价往往要几年才显现,这一次,从开战到选举失利,只用了八个月。油价的传导速度,比伤亡数字更快、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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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承认:伊朗战争是导致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失利的一个因素。这是一句迟来的承认,也是一句打了折扣的承认。
说它迟来,是因为油价早在选前就亮起了红灯;说它打了折扣,是因为他只承认“一个因素”,不承认方向错了。可选民已经用选票给出了更完整的答案。
接下来两年,他要在一个不愿给战争掏钱的国会面前,回答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这场仗还要不要打下去,代价由谁来付。这个问题答不好,2028年的选民会再给共和党上一课。
油价的账,选民记得比谁都清楚,政客想赖也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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