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我写得太好了

如果给你一个上太空的机会，你会想去太空做什么？

给自己和地球拍一张合照发小红书？

参观一下人类在近地轨道建设的空间站？

去月球上亲眼欣赏一下壮观的环形山？

二十年前，余华在他的长篇小说《兄弟》的开头，就写下了这样一个场景：

我们刘镇的超级巨富李光头异想天开，打算花上两千万美元的买路钱，搭乘俄罗斯联盟号飞船上太空去游览一番。

那个年代要上太空并不容易，为此李光头足足准备了三年时间，只为做一件事：把他兄弟宋钢的骨灰送上“每天可以看见十六次日出和十六次日落的太空轨道上”，让他“永远遨游在月亮和星星之间”。

于是这两兄弟的故事，就以这样一个荒诞又浪漫的场景开始了。

| 《兄弟》二十周年纪念套装 即日起重磅上市

不过，让我们暂时放下两兄弟的命运，先来看看这二十年间，《兄弟》这本小说的命运。

2006年，余华的《兄弟》下部问世，终结了这部五十余万字的鸿篇巨著。而在一年前《兄弟》上部推出时他所作的后记中，他曾感慨，这原本只是一部计划写十万字的小长篇而已。从十万到五十万，余华这样总结，“叙述统治了我的写作”。

这一部仿若脱缰野马自行奔腾而去的故事一经出版，评论也如脱缰野马般汹涌袭来。有人称其“伟大”，有人斥其“荒唐”，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却并不妨碍余华始终坚定地将《兄弟》视为自己最爱的作品，因为这部小说满足了他在叙述上的雄心，让他看到了接近伟大作品的希望：

伟大的作家都是这样，哪里有障碍，自己的叙述就往哪里去，而且总是热衷于寻找最大的障碍，然后用最有力的方式去克服它们，叙述的力量就是这样爆发出来的。当时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有力地去叙述故事？我觉得《兄弟》的写作让我看到了这样的希望。

| 拿到《兄弟》纪念套装的余华对装帧赞不绝口

余华将《兄弟》的叙述方式称为“正面叙述”。他在一次采访中提到，自己早期写作时受到他人启发，遇到不好处理的段落，可以用“半年以后”之类的方式绕过去。但写的多了以后，他开始要求自己，不要回避叙述困难，而应该迎难而上。“《兄弟》就是这样一部没有‘半年以后’的小说。”

另一方面，不同于以往小说中的克制简练，余华在《兄弟》中罕见地使用了一种“放肆”甚至“粗俗”的语言。面对批评和质疑，他以一个精妙的比喻做出了回应：

文学叙述语言不是供人观赏的眼睛，长得美或者不美；文学叙述语言应该是目光，目光是为了看见了什么，不是为了展示自身。

若要描述赤裸荒诞的现实，语言又如何优雅华丽？在这一层面，余华依然贯彻了“不回避”的态度，以尖锐勇猛之笔，写下人们宁愿选择视而不见之物，成就了这一部极度荒诞又极度真实的大众史诗。

如此锋利大胆的写作很快便为余华赢来了世界各国文化媒体的关注和赞誉。美国《科克斯评论》认为这本书“无可置疑地堪与左拉、塞利纳和拉伯雷的杰作比肩”；法国《世界报》从余华的作品中看到了海明威和司汤达的影子；瑞士《新苏黎世报》评价这本书“展现了人类情感的全景”；德国《法兰克福评论报》断言，“这部作品带来的所有关于人和人类本性的思考，使它备受关注并最终成为一部伟大的艺术作品”。

2008年，《兄弟》从130余部作品中脱颖而出，获得了法国“《国际信使》外国小说奖”。此后，《兄弟》又入选了法国《世界报》“二战后百部最佳小说”、瑞士《时报》“新世纪十年十五部最佳作品”等重磅书单。2022年，《兄弟》还获得了俄罗斯亚斯纳亚·波利亚纳文学奖，余华成为继帕慕克、略萨、奥兹等文学大师之后，第一位获此奖的中国作家。颁奖词中写道：“（《兄弟》）将喜剧与悲剧、怪诞与深刻动人的生活真相、民族色彩与普世意义艺术地结合在一起”，“促进了世界各国之间更深层次的相互理解，这在今天尤为重要”。

| 亚斯纳亚·波利亚纳文学奖颁奖现场，余华以视频的形式发表了获奖感言

时至今日，《兄弟》已成为不容置疑的当代经典。尽管距离小说完稿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世界早已发生了 “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读者们依然津津有味地阅读着李光头和宋钢这两兄弟的故事，依然孜孜不倦地在社交平台上讨论着他们的命运。

我们刘镇的超级巨富李光头异想天开，打算花上两千万美元的买路钱，搭乘俄罗斯联盟号飞船上太空去游览一番。李光头坐在他远近闻名的镀金马桶上，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自己在太空轨道上的漂泊生涯，四周的冷清深不可测，李光头俯瞰壮丽的地球如何徐徐展开，不由心酸落泪，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地球上已经是举目无亲了。

站在二十年后的今天重读《兄弟》，依然会被它的开篇震撼到。它同时散发着二十年前的时代气息，又神奇地勾连着我们如今所处的时代。

今天，人类似乎离太空前所未有地近，加速迭代的航空技术和不断更新的探索成果，都昭示着我们迈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李光头的梦想将以成本更小的方式实现。

而另一方面，李光头在地球上举目无亲、极度孤独和空虚的心态，又和当下许多人的心态如出一辙。二十年过去了，人类似乎非但没有找回自己的兄弟手足，反而与自己的群体越发疏离，转而去和硅基生命工作、交流和恋爱了。

事实上，《兄弟》讲述的是中国改革开放前后四十年的故事。余华在《兄弟》的后记中写道，“这是两个时代相遇以后出生的小说”，前一个“精神狂热、本能压抑”，后一个“伦理颠覆、浮躁纵欲”。“一个西方人活四百年才能经历这样两个天壤之别的时代，一个中国人只需四十年就经历了”。当时的余华恐怕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二十年，又是一个天壤之别的时代。

然而，《兄弟》归根结底讲述的是普通人面对时代剧变所做出的选择，以及为此付出的代价。今天的人们，面对失去意义的工作，面对AI的冲击，面对世界各地不断爆发的战争，甚至面对人类作为碳基生命该走向何方的迷茫，这一根本性的主题依然摆在所有人面前。这也是我们今天仍然需要这部小说的原因。

小说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李光头和宋钢是一个重组家庭中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父母早亡后，两人相依为命。成年后的宋钢高大英俊、善良体面，有一份工厂的稳定工作，看起来前途无量；而李光头则放弃了好好的福利厂工作，整日做着被周围人视为投机倒把的营生，还亏掉了第一笔投资人的钱，欠下一屁股债，不得不靠宋钢接济度日。谁也想不到，命运弄人，若干年后，李光头成了刘镇首富，而宋钢却留下一纸遗书，在困顿潦倒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便有了开头，李光头想要把宋钢的骨灰送上太空的一幕。

余华巧妙地将两兄弟的结局在一开始就告诉了读者，然后通过五十万字扎实的叙述，将这个看似反直觉的结局，一步步写成命运的必然。此时，个体的命运不再只是个人选择和偶然事件的叠加，而是时代发展趋势的映照：时代选择了李光头们，抛弃了宋钢们。或者，用余华本人的话说，李光头本就是“时代的产物”，而宋钢则是“良心的悲剧”。

表面上看，李光头是懂得抓住机遇、灵活变通、顺势而为的成功者，而宋钢则是固守着早已“不合时宜”的旧日道德的失败者。

那么，小说是在告诉我们，面对时代的发展变化，我们应该选择做李光头而非宋钢吗？

事实上，小说和现实生活都没有这么简单。关于这对兄弟的命运，总有读者源源不断地给出自己的理解。

有人认为，宋钢的悲剧虽然令人唏嘘，但他自己也并非全然无辜。尽管他代表了人性中道德和良心的部分，但这是一种没有底线的良心，一种靠牺牲自我达到的极端利他；他爱他的兄弟，爱他的妻子，但这爱是残缺的，因为他不懂得自爱，于是对他人的爱也无法持久，注定走向自我的毁灭。

有人认为，李光头正是因为抛弃了一切道德负担，成为一个纯粹的欲望机器，才能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从这个角度看，他几乎成了那个“一切向钱看”的狂热时代的肉身缩影——目标明确，并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爆发出惊人的才智、创造力和生命力。然而，狂热过后，很可能只剩下精神的极度空虚。当李光头得知宋钢的死讯时，这头一直被欲望驱动的野兽突然失去了欲望。

还有读者评论，《兄弟》整部小说展现的，是现代社会的发展正将我们推离道德，是适应性对美德的胜利。这一趋势似乎至今仍未停止。如果把李光头和宋钢这对兄弟看作一个整体，那么这个整体中的良心正在死去，对利益的追逐则大获全胜，但幸福并没有降临。

回到小说的开头。当李光头把宋钢的骨灰送上太空，他就把自己仅剩的关于爱和道德的念想抛到了虚空中，而大地上留下的是什么呢？循着这条筛选路径，我们的社会又将走向何方？

《兄弟》的故事看似已离我们远去，实际上却依然鲜活。正如余华所言，“读者的每一次阅读都是对作品的一次完成”。一部优秀的作品始终能激起读者的阅读欲望，而一次次阅读又赋予了作品不断更新的生命力。

今年是《兄弟》出版二十周年，我们在这个特别的时间推出了全新装帧的纪念套装。

套装版采用平装小开本分册的形式，将厚重的作品拆分成轻盈便携的读物，期待还未读过的朋友能真正愿意翻开它，走进这个故事。

为满足广大读者的收藏需求，我们精心设计了一对可拼装的撞色函套，实体化呈现“两个时代的相遇和碰撞”。

纪念套装最大的亮点，在于书封上的书名来自余华亲笔手写，封面图也是余华本人的摄影作品，可谓意义非凡。一高一低、相互依偎的两把伞，正象征着小说中相依为命的两兄弟。三册书采用了三种不同的主色彩，对应了小说故事中不同年代的色调：红色的激情、蓝色的机遇，以及灰色的孤独和空虚。三册书封的视角不断拉近，象征着时代不断向前发展，两兄弟的故事也离我们越来越近。

此外，我们还设计了一件独一无二的赠品：余华摄影作品双帧胶片书签。书签上的两张图片均为余华拍摄的照片，一张为封面图，另一张则是同系列的另一幅作品。从两把伞到一把伞的变化，象征了两兄弟令人唏嘘的命运轨迹。

| 彩蛋：拿到书签爱不释手的余华老师 ~

今晚 19:00，余华将带着这套全新的《兄弟》二十周年纪念套装，和读书博主赵健一起，聊一聊小说，也聊一聊你我。

欢迎扫码预约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