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刚才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亮着微信语音,是他发给家里那个群里的。他跟我说:“你妈非让我尝尝这酒行不行,你帮我看看。”我接过来一听,那是我妈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愣了一下,这大冷天,他们两口子在客厅对着那瓶红彤彤的箱子发呆呢。
其实是我上周六回去的时候带的。当时我路过楼下便利店,看见门口堆着一箱没拆封的饮料,打折卖,一箱才三十九块八。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搬回去了。想着天冷,我爸咳嗽得厉害,润润嗓子也好。但我爸这人你知道,平时连矿泉水都舍不得喝多,觉得浪费水费。
周日晚饭后,我陪他们坐在茶几边。茶几上摆着两个一次性纸杯,泡着烫手的绿茶。我爸盯着那箱饮料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问我是啥时候买的,我说就上周,挺新鲜的。他又问多少钱一瓶,我说算下来一瓶也就一块五毛。他咂吧咂吧嘴,说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正经喝的。
我当时心里有点堵。心想我都二十九了,还是个租房独居的普通打工人,买两箱饮料回来孝敬长辈咋就成“不正经”了?我没接他的话,只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茶水很烫,烫得我舌头缩了一下。屋里暖气开得不低,但我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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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发现他们嘴里的“苦”,不是真苦。是我爸觉得孩子在外头不容易,这点钱花得让他心疼;是我妈觉得我乱花钱,怕我在外头饿肚子没吃好的那种担心。这种苦味是裹在关心的糖衣里的。我爸甚至把那个没拆封的箱子藏到了卧室床底下,跟我说:“留着下回你女朋友来再喝,平时咱别老碰这个。”
我站在他们卧室门口看着那个箱子。它被压在几个旧被子下面,周围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生活杂物——几袋没拆口的挂面、一罐过期的奶粉盒子、还有几个攒下来舍不得扔的玻璃瓶。那个箱子在这个杂乱无章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扎眼。我突然觉得特别无力。
我住在那个小城里工作的地方离我家其实挺远,开车要一个半小时。我每周回去一趟,也就住两天。每次回去都像在完成任务:吃饭、睡觉、聊天、走人。我以为只要带点东西回来就是孝顺了。但在那一刻我明白,“孝”字底下是草字头不是米字头吗?它是长出来的东西,得慢慢养。
周三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给爸打了个视频电话。信号不好,画面卡了几次。我爸背对着镜头在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哗啦作响。我问他那箱子还在不在床底下没扔吧?他说在呢好着呢谁敢扔啊你妈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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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我笑了半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其实我们之间最大的代沟不是想不想买这瓶酒也不是喝不喝得下去而是我对“苦”的理解和你爸妈对“苦”的理解完全两个世界。
我在外头跑业务天天被拒被怼我习惯把情绪咽肚子里回家对着空气发呆觉得这叫独立坚强;他们在家守着老房子看电视重复播放同样的节目台偶尔跟隔壁邻居聊两句天气觉得这叫安稳知足。
下周我回去不打算带东西了我想带着一张机票去他们家所在的城市转转陪他们在街上走走路聊聊那些没什么用但很琐碎的事或许那才是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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