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人挤人、排队进场的百货商场,为什么越来越冷清?超过11万家相关企业倒下,真的只是电商惹的祸吗?
“超11万家倒闭”“72年的老店说关就关”,这些消息接连出现,曾经火爆全国的百货商场正在加速消失。不妨想一想,你上一次专门去逛百货商场是什么时候?很多人已经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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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上海老牌百货“六百”宣布闭店。这家有着72年历史的商场,曾是许多上海老顾客心中的购物天堂,消息一出,引来一片唏嘘。
40年前,如今被称为“宇宙中心”的徐家汇还是一片平地,六百就率先盖起三层大楼,面积4000多平方米,经营近1万种商品,销售额遥遥领先。
当年国人年均可支配收入不过2000元左右,六百一年的销售额却超过2.7亿元,相当于13万多人一年的收入,直接撑起了上海西南片区的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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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百货行业被视为利润高、来钱快的“香饽饽”,社会上还流传着一句话:“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然而,曾经的辉煌正在一点点褪色。2018年1月,百盛在北京的最后一家百货宣布歇业;2023年8月,开了30年的上海太平洋百货徐汇店彻底退出上海市场。
据不完全统计,2022年全国有42家百货门店停止经营,其中27家是开业10年以上的老牌商场;2023年又有21家百货门店停业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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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店潮并不只发生在上海。经营了28年的武汉地标建筑武商亚贸广场,也因为客流量稀少、亏损严重,决定不再续租并注销相关企业。在接连关门的大型商场中,有不少开在上海、广州这样的一线城市,连消费能力最强的地方都留不住它们,困境之深可见一斑。
另有数据显示,全国百货商场相关企业超过15万家,目前停业、注销的就达11万家,也就是说,超过七成的百货相关企业没能撑下去。中国百货业是怎样发展起来的?
它为何从风靡一时走到频繁关店,成了“时代的眼泪”?要回答这些问题,得先从它的起点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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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百货行业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当时最有名的是先施、永安、新新和大新四大百货公司,它们都由华侨创办,聚集在繁华的上海南京路。
1955年,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正式落成,这是完全由我国自行投资、自主建造的百货大楼,开业第一天就吸引了16万人,此后各地的百货大楼不断出现。
那个年代,人们的购物需求不断提升,但商品的供给和配给渠道是统一的,国营百货大楼成了唯一的官方指定购物场所,普通人买东西往往得凭票。
老一辈人回忆,想买台电视机,头天晚上就得去排队领票,去晚了就抢不到,要么只能走后门、找关系,百货公司营业员的地位因此相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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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你好,李焕英》里就有这样一个细节:厂里发了买电视机的票,商场却只剩最后一台,眼看就要被人插队买走,一番周折之后才终于买到。
那时的百货大楼处处人挤人,剧集《繁花》中出现的华联商厦,就曾火爆到需要买票进场,一张门票三毛钱,后来还被黄牛炒到了一块钱。
到了90年代,不少国际百货品牌进入中国内地市场,加上中外合资商企的运营,百货大楼的经营模式和销售形式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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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轰动全国的郑州亚细亚商场,不只做商品零售,还设有观景平台、音乐厅等空间,更像一个商业综合体,能逛又能玩,每天开门前就有顾客排队等候。
“中原之行哪里去?郑州亚细亚。”这句广告语一度家喻户晓,许多外地人下了火车就直奔亚细亚。
据称它开业仅7个月,销售额就达到9000万元,一年时间便从行业里的无名之辈冲到全国百货商场第35名。整个八九十年代,百货业迈入黄金时代,1986年到1990年国内兴建的大型百货商场,相当于此前35年的总和。
1991年到1995年,年销售额在1.2亿元以上的百货大楼,从94家飙升到624家。直到2000年前后,百货商场仍是城市中心的标志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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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2012年开始,百货业客流量出现负增长,黄金时代宣告结束,随后爆发的大规模关店潮一直持续到今天,一些头部知名百货也接连关闭了重庆、福州、广州等超过8个城市的部分门店。
曾经辉煌的百货业,为什么会轰然倒下?很多人会把原因归咎于电商崛起。网络消费的兴起确实给传统百货带来巨大冲击。
2013年起电商迅猛发展,那一年“双十一”,支付宝1分钟交易额就超过1亿元,不到6个小时销售额便突破100亿元,天猫全天更是刷出了350亿元的总成交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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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数字今天看来或许平平无奇,但在当时,它意味着大量原本属于实体商场的购买力被搬到了线上。冲击还不止来自电商,量贩零食店、品牌折扣店也靠着性价比不断分流线下客群,2024年零食量贩市场规模已突破1000亿元。
消费者手里的选择越来越多,百货的老优势自然越来越弱。
不过,把账全部算在电商头上并不公平。真正让百货陷入被动的,还有身边更有吸引力的线下去处:能吃饭、看电影、玩游戏的购物中心,也就是大家熟悉的万达广场、大悦城、太古里、合生汇等。2013年至2019年,中国购物中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22.9%。
截至2021年底,全国购物中心总数已达6300座,人均购物中心面积已接近日本、欧洲等发达国家水平。如今连购物中心都开始过剩,有些已经关门歇业,业态单一的百货商场处境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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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太平洋百货徐汇店为例,它闭店前的上一次改造,还要追溯到15年前,老建筑很难引入新业态。
经营模式固化同样是一大问题。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大部分传统百货实行品牌联营模式:商场提供场地和管理服务,品牌在卖场销售,商场再按销售额抽取提成。
这种做法帮商场降低了成本、减轻了库存压力,却也推高了商品价格,同一品牌的衣服,在百货商场里往往比其他渠道卖得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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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方表示,商场要收取场租费等各类费用,再加上税金,每卖出100元,品牌方可能只拿到65元,只好通过涨价把钱收回来。
何况租金之外,用工成本也在上升,一线城市商场营业员的年均成本超过10万元,一家2000平方米左右的连锁超市门店需要50名左右员工,工资之外还要承担养老保险等费用。
用电成本上涨也在加重负担,部分地区零售交易平均电价较两年前上涨了约17%,物流、仓储等费用同样逐年增加。这些成本层层叠加,最终都会转嫁到价格上:某连锁茶饮原料成本仅5元,售价却高达28元,其中租金分摊占比就超过35%。
羊毛出在羊身上,买单的始终是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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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模式不仅在国内难以为继,全球传统百货都面临类似困境。2013年1月,美国最大的百货商场之一梅西百货宣布裁员2300多人,占其全球员工的3.5%,同时关闭5家门店以降低运营成本。
可见百货的衰落并非某个城市、某个国家的特例,而是整个业态与时代需求之间出现了错位。
所以,许多百货商场如今面临的局面是“要么改,要么死”。调改的主要方向是引入购物中心模式,通过增加餐饮、娱乐等业态,改善内部空间,改革经营方式来提升体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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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型难关重重,首先是空间改造受建筑条件限制,开了几十年的百货大楼,并不是说砸就能砸、说改就能改的。
更难的是经营理念的转变。百货靠卖商品赚钱,是典型的销售思维、业绩导向;购物中心依赖租金收入,重点在于吸引消费者停留,是流量思维、需求导向。这就好比让一名柜台销售员立刻转型做产品运营,从直接卖货变成运营品牌和空间,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百货行业的转型没有标准答案。从凭票排队到买票进场,从城市地标到接连关店,它的繁荣、萧条与转型,折射的是社会发展和消费潮流的变迁。我们不再愿意逛百货商场,不是不爱购物了,而是有了更便宜的渠道、更好玩的去处,老百货却没能及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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