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骆信缰[冀]、张亚博[豫]、刘晋元、时勇军、桂越然[美]、李闽山、章英荟、杨瑾、李意敏、周诚绪、康秀琳、章秉直、文焕、裴云祥等诚挚推荐
![]()
任见:元大都的礼制与骨架『原创』
元大都的礼制与骨架
任见
一座城,可以是一篇铺展在大地上的文章。
元大都,便是刘秉忠以《周礼·考工记》为文法、以积水潭水系为血脉、以五十七万人的烟火为辞章,织就的一盘宏大棋局。
这座十三世纪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都城,既是中国儒家礼制最完整的空间兑现,也是草原帝国海纳百川气度的具象化身。
礼制的"九骨"蓝图
至元四年(1267)正月,忽必烈将营建新城的重任交予刘秉忠。这位曾遁入空门、法号子聪的邢州人,博通儒释道三家,尤精《易》学与邵雍先天象数。
刘秉忠于燕京东北隅辨方位、设邦建国,以琼华岛万宁宫为原点,在金中都的废墟之东北,从一片空旷的华北平原上,平地起出了一座方六十里、周长二万八千六百米的长方之城。
他手中的那把尺,源自《周礼·考工记》:"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
在他之前,历代都城皆只部分兑现这一理想;在他手中,元大都第一次近乎完整地把它落于大地。东西南北各九条大街纵横交错,构成"九经九纬"的干道网,每条大街宽约二十四步、可容九轨并行。
"九",这一极阳之数,成了专属于帝王之居的礼制宣言。
城门,是这盘棋上最耐人寻味的落子。南三门:丽正、文明、顺承;北二门:健德、安贞;东三门:光熙、崇仁、齐化;西三门:肃清、和义、平则。
十一座城门打破了对称的格局,被时人附会为"哪吒城":南三门为"三头",东西六门为"六臂",北二门为"双足"。
元人张昱咏道:"大都周遭十一门,草苫土筑哪吒城。"
刘秉忠以佛家护法之相隐喻国祚绵长,把一座都城的骨架,赋予了近乎神话的形状。
城墙以版筑夯土而成,底部厚二十余米,墙头七八米。
为防雨水冲刷,每年"收苇以蓑城,达百万担".文明门外专设苇场,芦苇如蓑衣般披挂于城垣之上。
一座素色的、尚未披甲的城,静默矗立于北方大地。
积水潭"水脉"与漕运
礼制赋予了城市骨骼,而郭守敬的水利工程,则为它注入了血脉。
新址之选,本就因金中都莲花河水系枯竭、而高梁河畔有丰沛湖泊之故。积水潭(海子)被尽可能揽入城中,使元大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座中心出现大面积水域的都城。
两套水系各司其职:金水河、太液池供宫苑之用;高粱河、积水潭、通惠河则承载漕运。
郭守敬引白浮泉水西折东流,汇于积水潭,再打通至通州的水道,使南方的粮船、货物可直达大汗脚下。于是海子北岸的日中坊一带,商舶云集,帆樯林立,与钟鼓楼一带共同构成了大都最喧腾的商业区;西城的羊角市,是骡马驼羊的交易日。
游牧的血脉与农耕的血液,在这片水域交汇成"京师天下本,万国赴如水"的盛景。
水,也悄悄改写了棋盘的规整。
烟袋斜街、白米斜街沿海子淤积的岸线蜿蜒而生,与大栅栏一带斜向而出的商业街市呼应,成为这盘方正棋局上几笔随性的落墨。
五十坊的棋盘街巷
九经九纬之间,是被街道切分出的五十个"坊"。
每坊四面各由一条大街限定,坊内则是东西向等距排列的"胡同"与更宽的"火巷"。
《析津志》记曰:"自南以至于北,谓之经;自东以至西,谓之纬。大街二十四步阔,小街十二步阔,三百八十四火巷,二十九衖通。"
大街宽约三十七米,小街十八米,胡同约九米;一户宅基地以八亩为份,胡同与胡同的中心间距五十步,恰容纳三进院落。
这是一座以井田为尺度、以"夫"为基本网格的"模块化"城市。
从封闭的里坊制走向开放的街巷制,是刘秉忠在中国古代城市规划史上划下的一道分水岭。他没有食古不化,而是让《周礼》的理想与宋代以来生长出的街巷生活形态握手言和。
今北京东西长安街以北、东四北、西四北、南北锣鼓巷一带的胡同,仍大体保留着元代的格局。
砖塔胡同,这条曾在元曲《张生煮海》中被唤作"羊市角头砖塔儿胡同"的小巷,至今仍在西四之南静静延伸。
整盘棋的"楚河汉界",是一条从中轴线出发的秩序。
刘秉忠以海子最东湖岸(今鼓楼南后门桥)为基点,以近乎子午线的方向,向南延伸至丽正门,北至中心阁,全长七里有余。
全城的几何中心点上,矗立着一座刻有"中心之台"四字的高台。这四个字,把一座城压在了"天下之中"的位置上。
太庙在齐化门内,社稷坛在平则门内,一东一西,左祖右社;朝廷官署居南,市肆居北,面朝后市。
在帝王坐北朝南的视线里,礼制的每一条经线,都落到了实处。
以"人"为魂的"大汗之城"
至元十三年(1276)大都基本建成,至元二十九年人口已达十万户、约五十万之众。
无论人口还是规模,皆是十三世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汉、蒙、色目各族定居于此,亚、欧、非的使节、商人、传教士与旅行家穿行于街巷之间。西方人不喜欢"大都"之名,更愿意唤它为汗八里:"大汗的城市"。
马可·波罗在此度过了约九年光阴。他在行纪中写下了那句被后世反复引用的赞叹:"全城地面规划有如棋盘,其美善之极,未可言宣。
"他写街道之直,"此端可见彼端,盖其布置,使此门可由街道远望彼门也";他写大明殿之宏,"足容六千人聚食而有余";他写夜钟之后,除育儿之妇与病人之外,无人敢行于道中。
一座被礼法与秩序共同约束的东方巨城,经由一位威尼斯人的口述,成了中世纪欧洲对"中国想象"最具体的蓝本。
中轴线与今天的北京
明初徐达攻入大都,将北墙横切五里,"三头六臂"的哪吒城被削去了"两足";永乐南拓,南墙推至前三门一线;嘉靖筑外城,成"凸"字之形。
哪吒城的躯体被一再改写,然而九经九纬的棋盘、那条中轴线的脊梁,却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
今日,从永定门到钟鼓楼的那条七点八公里的轴线,便是刘秉忠当年于一片旷野之上亲手落笔的那条线的延长。
东四、西四、南锣鼓巷那些横平竖直的胡同,仍循着元代"大街二十四步、胡同六步"的尺度。
钟鼓楼依然屹立,积水潭的湖面依旧泛光。七百年前的"九九纵横"之城,以另一种方式,仍活在北京的骨血里。
任见,有《中国巫文化史》(3卷)《帝都传奇》(10卷)《牡丹传奇》(10卷)《丝路密码》(2卷,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等著作在多家出版社包括台湾、欧盟、美东等地出版,其中《洛阳往事》和《曹操传》繁体字版在港台读者中有较好影响。
![]()
![]()
![]()
![]()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