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三十年先进、还有一年零三个月就退休,正准备上台领劳模奖状的王纬达,是在颁奖现场被带走的。带走他的人里,站着章海远。那一刻台下还有人鼓掌。因为大家刚刚知道,这个干了三十多年、17岁就进税务系统的老劳模,才是那个一直给李阿红通风报信的人。他因为一台录音机收了好处,从此一步步沉了下去,先给假发票黑产递消息,后来干脆当上了那条链子的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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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查李阿红的账,不用电脑,不用计算器,就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拨拉几下,账目清清楚楚。李阿红说,她最爱看王纬达玩珠算。李阿红卖假发票赚的钱,有一大部分孝敬给了他。他犯的是受贿罪、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三宗罪摞在一起。按九十年代的刑法标准,这个量级的涉税大案保护伞,理论上最高可以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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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他说了一句话,我的一生就是个笑话。很多人看到这里,觉得案子到头了。内鬼有了,李阿红那边断了内应,接下来就是收口。先说王纬达到底干了什么,抓捕林建邺那次,是公安和税务的临时联合行动,队伍还没进村,行动就提前暴露了。正在赶往林家村谈判的李阿红,在路上接到预警电话,当场让司机掉头撤退,完美躲开布控。林建邺的判决还没对外公布,李阿红又提前知道了,立刻封岛、销毁发票、转移设备。
再往后,李光宗因为欠了六十万高利贷铤而走险,把冒充台商的欧阳煦和严平安带上岛。两个人上岛时间短、人少,知情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结果李阿红一个电话打过来,一开口就点破两人身份。这三件事,都有人在背后递消息,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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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纬达的位置再关键,也只是税务局里管账的人。公安那头怎么布控、专案组什么时候收网,他没有这个口子。他要真知道这些,李阿红也不至于每次都等到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更要紧的是那通电话,王纬达被抓之后,税务、公安刚要联手工商去查东乐庄园,李阿红那边马上就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提醒她,提前做好被查的准备。注意这个时间点。查东乐庄园,是王纬达落网之后才启动的。人在里面,消息却还是漏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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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个给李阿红递消息的人,还坐在外面。东乐庄园这个地方,本身就透着古怪。它表面上的负责人,是城建集团副总孙太平,港资代表是程天豹,也就是周海洋后来投靠的豹哥。但实际上,东乐庄园幕后的老板是李阿红。而李阿红,只是那张伞最外面的一层绸布。风一吹哗哗响,看着大,全靠里头那根杆撑着。
李光宗说过一句话,只要上面的人点头,那些假发票税务也查不出来。这话不是吹牛,王纬达懂账、懂票,知道谁需要什么样的发票,这有可能。但让整个税务系统对一批票视而不见,王纬达没有这个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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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前面几处对不上的地方捋,指向一个人:欧阳煦的师父,章海远。他是税务稽查这一线的主官,欧阳煦的师父,也是几次行动的直接指挥人之一。税务端和公安端的情报,他都摸得到。那场戏很多人看哭了,欧阳煦在岛上卧底,章海远守在报刊亭那部电话机前一整夜。谁看了都说,这是师父惦记徒弟。
可换个角度看,他等这通电话,也是在确认一件事,欧阳煦和严平安到底在不在岛上,什么时候收网。电话接完,当晚李阿红那边就动了。上岛之前,他还交代过欧阳煦一句话:别用局里的线,打报刊亭。一个老稽查的鼻子,早就闻出办公楼里有鬼。可这句话,也可以有两种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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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处,是他自己挨的那一刀。他在税务局门口被一个陌生人持刀捅倒,倒在那台红色电话机旁边。一个查案查到流血的人,你怎么怀疑他?可把时间线倒过来看:他倒下的节点,是岛已经端了、人已经抓了、李阿红已经撤了、设备已经转移了之后。一个知道全部内情的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客观上就成了为查案流血的老同志。往后所有怀疑再落到他头上,都得先绕开这层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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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苦肉计最毒的地方,不在疼。在于疼完之后,徒弟会替师父把门关上。还有一处,是欧阳煦想深查东乐庄园,章海远一次次把他拦下来。理由讲得很漂亮,东乐庄园背景复杂,水太深,怕你查着查着人就没了。可这个拦,恰好给了李阿红时间,把痕迹一点一点抹平。
章海远和欧阳煦的关系,也是这盘棋里最扎心的一环。欧阳煦的父亲是因公殉职的,父亲走之后,把他带大的是章海远。欧阳煦自己说过,在这个世上,他就只有师父一个亲人。他当初是因为有哮喘才没当警察,退而求其次进了税务局,认了章海远做师父。在欧阳煦眼里,这个人老成稳重,懂人情世故,有自己的底线。一个徒弟对师父的信任,是最不需要理由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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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人,二十年来一边教他怎么办案、怎么守住底线,一边把每一次行动的底牌递给了对面。他查的每一条线,走的每一步,都在师父的眼皮底下。他以为自己在追一个远处的对手,其实对手就坐在他对面,还给他倒茶。这一层,剧集到现在并没有挑明,属于顺着线索往下推。可前面那些巧合,行动的泄漏、上岛的被点破、拦住他查东乐、那一刀的时机,单拎哪个都还能勉强解释,凑到一块儿,只剩一个方向。
还有第三种读法,章海远其实是第一个发现有叛徒的人。所以他故意提醒徒弟,有什么事千万别给局里打电话,要打就打到税务局门口那个报刊亭。他知道局里有叛徒,就在报刊亭边守了一日一夜,等到了欧阳煦的电话。可他还没来得及揪出税务局里的内鬼,就遭遇了当街刺杀。按这个版本,他是被灭口,倒在了电话机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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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集没有解开这个扣子,章海远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如果他真的死了,幕后老板这个身份就不成立,一个死了的人不可能操控后面十几年的网络,这也是这条线最熬人的地方。同一部剧里,还有一条线也压得人喘不过气。严平安脱掉了最后那层警服,走进了周海洋和李阿红的圈子,看上去和那些被钱和人情绑住的人没有任何区别。欧阳煦看着这一切,心里那个结越系越死,自己的兄弟,最终还是站到了对面。
可欧阳煦不知道的是,严平安从来没有站到对面。税务和公安联手查这个案子,可税务内部有内鬼,有人通风报信,有人把每一次行动的底牌提前递到李阿红手上。如果严平安继续留在明处,他查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在到达欧阳煦之前被人截走,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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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方式,就是让自己从查的人变成被当成自己人的人。他把自己活成了周海洋和李阿红眼里的同类,才终于站到了一个能看见账本、能听见电话、能摸到证据的位置上。他防的不是对面,是自己人。
林建邺的位置一空出来,李阿红立刻让李光宗去抢电版,顶上去。她是林家的长房长媳,丈夫那一脉被排挤出去之后,她硬是从二叔公手里把盘子抢了回来。她跟二叔公谈条件的时候,手里真正的筹码从来不是预判,是外头传进来的那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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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公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是族长,是林家的话事人,手里攥着林家祖传的假发票产业链,还有独家的跨境资金洗白通道。他把林建邺推出去顶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核心产业和性命。他等着李阿红把蛋糕做大,再找机会吃绝户。可他漏算了两样东西:技术和情报。他压得住林建邺,因为林建邺技术强但命软,肯为妻儿顶罪。他压不住李阿红,因为李阿红不顶罪,她改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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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在剧里的走向,其实从一开始就摆在那儿,可对于欧阳煦来说,内鬼是谁这个答案什么时候来,比答案本身更熬人。那个守在电话机前的一夜,等来了徒弟平安,没等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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