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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6日傍晚六点,2027年度国考资格审查结束。
几个数字摆在一起很扎眼:截止到10月23日18:00注册认证423万人,截止到10月24日18:00网上报名393.5万人,截止到10月26日18:00通过用人单位资格审查345万人,通过资格审查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97:1。
同一份通报里还有一条:本次招录有2.69万个计划补充到县(区)级及以下直属机构。几百万年轻人往基层挤,图的是一个位置。
四十多年前,四川广汉也有一群人跟基层较劲。他们为的是门口那块木牌,事先已经想好了,万一走错就丢官回家种地。
网上流传过一份公社干部名单,一共十二个人,武装部副部长还是农民身份。很多人看了感叹那时候真精简。这个"精简"我得打个问号。
公社人少,不是因为效率高,是因为管法简单。种什么、种多少、怎么分,都统一安排,干部盯住一件事就行:把人管住,把粮交上。
考核只有一把尺子,量尺子的人自然用不着多。可这把尺子量出来的结果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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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守着川西平原的好地,常光南回忆过,"在人民公社二十年里,向阳人均分配从68元到74元,只增加了6元。青黄不接时有三分之一的人要到外乡去借粮"。
当地有句顺口溜:"有女莫嫁向阳郎,吃的稀饭浪打浪"。二十年涨六块钱,一年合三毛。好地种出穷日子,毛病不在土地上。常光南总结得很朴素:"农业之所以搞不好,说到底就是体制的局限。"这个人的来路值得一说。
他1926年10月9日出生在冀南地区隆尧县,1947年10月参军入伍,1949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川后从区委一级干起,1971年起任广汉县委书记。一个北方兵在四川的田坎上走了二十多年。
我一直觉得,改革家很少是在书房里琢磨出来的,多半是饿肚子的人见得太多,自己先坐不住了。
到1980年,向阳公社其实已经是个空架子:人民公社的经济管理职能被架空,但牌子依然挂在那里,对现实生产形成掣肘。管不了事,还挡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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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光南的退路也想得很实在:"走错了的话,就回老家种田。"新牌子哪天挂出去的,记载对不上。
有报道写的是1980年6月18日,挂上"向阳乡人民政府"牌子;也有说法是同年9月,经广汉县委同意,向阳人民公社挂出"广汉县向阳乡人民政府"的牌子。我的理解是先在内部撤社,后对外挂牌,亲历者记的节点不同,很正常。
不管哪天挂的,消息都没压住,被新华社记者编入内参,反映到上层,引起全国人大常委会的注意。一块木牌能惊动国家最高权力机关,是因为当时人民公社写在宪法里,摘牌在法理上是越线。
后来的走向大家都知道了。新宪法规定"县、自治县分为乡、民族乡、镇";到1985年2月,农村政社分开改革全部完成,全国共建立91590个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
我觉得这段历史最值得琢磨的,是先后次序:基层先试,国家再确认。好制度很少是坐在办公室里画出来的,多是从泥地里长出来,再被认真接住。
也别忘了,当年要是风向变了,常光南就真得回隆尧种地。改革光荣不光荣,往往要过很多年才算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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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换了,人开始多起来。一看人数涨了就骂"机构臃肿",只说对了一半。
生产交还给农户以后,乡政府的事反而多了:农技、财政、治安、民政、土地,七站八所一个个立起来。好比一户人家,以前只管一日三餐,后来要管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房子修缮,人手不够是迟早的事。
国家一直在给乡镇控制人数。1992年县乡机构改革时,按规模分档,大型乡镇编制在45人以内,中型乡镇编制在30人以内,小型乡镇编制在15人以内。
上限是定了,可不少地方另有借调、聘用的人,账面外的工资最后谁来出?调查显示,乡镇债务覆盖面最广的是中西部地区,60%以上的乡镇负债。
人多钱少,有的地方就只能向农民伸手,不少干群之间的疙瘩就是这么结下的。转折出在2006年。
据史料记载,农业税始于春秋时期鲁国的"初税亩",到2006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税条例》被废止,延续了2600多年的"皇粮国税"退出历史舞台。我认为这是乡镇史上最被低估的一次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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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的不只是一个税种,乡镇干部"催粮收款"的老角色也跟着没了。钱不从农民手里收了,乡镇只能转过身来,对着群众做服务。
乡镇本身也在减少。1985年,全国乡镇数量为91,138个;到2025年,镇21554、乡6910、民族乡955、苏木153、民族苏木1,加起来还不到三万个。
单个乡镇的人是多了,可每个乡镇管的地盘和人口也大了好几倍。只看人数不看分母,结论一定会偏。
如今一个中等乡镇,行政编制、事业编制加上辅助人员,几十号人到上百号人,在不少地方都不少见。他们手上的活,公社干部大多没碰过:社保医保、低保核查、安全生产、环境整治、纠纷调解,还有一块接一块的屏幕。
我不赞成把公社干部浪漫化。卷着裤腿下田的样子是动人,可那份朴素的背后,是农民的事被一把抓过去统一安排。
现在的乡镇要把农民的事一件件接过来办。前一种靠命令就够了,后一种得靠本事,难度差得远。我也不赞成拿"事多"给"人多"打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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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了,表格、工作群、留痕往往也跟着多。中央的规定说得明白:省级党委和政府指导本地区立足实际建立健全乡镇(街道)履行职责事项清单并开展清理规范,不得随意新增事项。
今年年初,专项工作机制办公室还对3起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典型问题进行通报。在我看来,评价一个乡镇,与其数它有多少人,不如数老百姓办一件事要跑几趟、填几张表。
人数是成本,少跑的那几趟才算成绩。一边是年轻人拼命往里挤,一边是国家反复给基层减负,这两件事不矛盾。
位置越抢手,越该让每个岗位干实事。
常光南后来离开了广汉。1983年3月,常光南调任德阳建市筹备小组组长。8月,任中共德阳市委副书记。10月,在德阳市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上,当选为市人民政府市长。1993年10月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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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早就从乡变成了镇。在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向阳镇人民政府陈列室里,两块木牌相对而立,一块是"广汉县向阳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另一块是"广汉县向阳乡人民政府"。
改革也没有停在那块牌子上,2018年,四川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后,第一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证书便颁给了向阳镇。四十六年前,有人冒着回家种地的风险摘下一块牌子;四十六年后,三百多万人排着队,想站到牌子底下去。
我想对快要"上岸"的人说一句:编制会增会减,机构会设会撤,牌子也会换,常光南那代人真正留下的,是看见问题、敢第一个开口的那股劲。
一块牌子被人记住,不是因为木头结实,是因为当年摘它的人,心里一直惦记着门外那些吃不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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