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前总统向小马科斯喊话：把纳税人的钱用于逮捕他的盟友和支持者

罗德里戈·杜特尔特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关在荷兰海牙的拘留中心里。话是通过他女儿维罗妮卡在社交媒体访谈里转述出来的。原话不绕弯：税款正在被花在抓捕他的盟友和支持者上，而不是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他“既痛心又愤怒”。

维罗妮卡补充了父亲嘴里那些“更重要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厄尔尼诺干旱正在影响农业，防洪工程的预算需要人盯，菲律宾人的基本需求排着队等政府伸手。一个八十一岁的前总统，在等待反人类罪审判的间隙，隔着半个地球替国内的干旱和预算操心。这份操心听起来很正当，直到你把账本翻到另一页。

让杜特尔特“痛心”的那笔钱，最显眼的落点是五千万比索。菲律宾内政部10月23日宣布，参议员罗纳德·德拉罗萨被列为“持枪且极具危险性”的逃犯，政府悬赏五千万比索征集能协助逮捕他的情报。德拉罗萨是谁。杜特尔特当总统时，他是国家警察总长，禁毒战争最直接的执行者。ICC指控他在2016年7月到2018年4月间以“间接共同加害”方式参与了至少三十二起谋杀，构成反人类罪。

五千万比索，约合一百一十五万新元。这笔钱从内政部的情报基金里出，德拉罗萨的律师团已经公开质疑悬赏的法律依据，指出政府手里唯一的文件是ICC的逮捕令，而ICC的逮捕令在菲律宾国内法体系里能不能直接兑换成悬赏令的合法基础，审计委员会那关还没过。杜特尔特说税款被花在了错误的地方。这句话用在五千万悬赏上，账面上是成立的。可这笔悬赏对应的那个人，是禁毒战争里死在街头的几千条人命在ICC案卷里对应的名字之一。

杜特尔特家族自己的账本，也在同一张桌子上摊着。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审判11月9日复庭，辩方开始就唯一剩下的“来源不明财富”指控举证。检方在10月撤掉了四项指控中的三项，只留这一条。老杜本人11月30日要在海牙正式出庭，ICC的医疗小组已经裁定他“适合受审”，辩方以健康恶化为由的拖延没有成功。父女两个，一个在海牙等审判，一个在马尼拉等弹劾，两条司法程序并行往前推，杜特尔特家族在监狱和法庭之间两头烧。

小马科斯政府在这件事上站的位置，并不比杜特尔特干净多少。九月，前众议长、小马科斯的表弟马丁·罗穆亚尔德斯因防洪项目腐败被执行逮捕令，涉案金额七十四点四亿比索，约合一点一九亿美元，控罪是掠夺。防洪工程腐败案的规模大到什么程度，2025年9月21日马尼拉、宿务、达沃等主要城市爆发的大规模抗议，约十万人走上街头。杜特尔特嘴里“应该被花在防洪上”的钱，有一部分恰恰流进了小马科斯表弟口袋里。一个总统的表弟在防洪款上揩油，另一个前总统的警察总长在禁毒战里杀人，两个人隔着海牙和马尼拉互相指责对方浪费税款。这场戏的观众是菲律宾纳税人，票钱是他们自己交的税。

两大家族的联盟在2024年11月23日那个晚上就已经碎了。莎拉在副总统办公室的直播里含泪说出“若我被杀，就去杀了总统马科斯、第一夫人和众议长”。从那句话出口之后，马科斯和杜特尔特之间就不再是政策分歧，是生存竞争。杜特尔特2025年3月从香港飞回马尼拉，落地即被警方依据ICC逮捕令拘留，当晚送上飞往海牙的包机。小马科斯政府配合ICC的速度，快过任何一届菲律宾政府对待国际法庭的态度。杜特尔特家族把这定性为“公然侮辱菲律宾主权”，莎拉的原话是“现政府基于ICC逮捕令拘留其父亲的行为侮辱了菲律宾主权”。

可“主权”这个词在杜特尔特家族的嘴里，分量是挑着用的。老杜自己执政时让菲律宾退出《罗马规约》，理由是ICC干涉内政。等他被送上海牙的飞机，主权又变成了莎拉手里最顺手的武器。小马科斯配合ICC，同样不是出于对国际法的虔诚。马科斯家族在2022年大选里需要杜特尔特家族的选票机器，选票拿到手之后，ICC这张牌就从抽屉里翻了出来。两个家族都在用“司法”当刀使，区别只在于刀柄握在谁手里。

杜特尔特说“痛心又愤怒”，维罗妮卡转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替父亲抱屈的。一个在海牙拘留中心里等待反人类罪审判的人，隔着几千公里心疼菲律宾纳税人的钱被花在抓捕他的盟友上。这份心疼里有多少是原则，有多少是算盘。德拉罗萨如果最终被送进ICC的被告席，杜特尔特案检方手里的拼图就多了一块。禁毒战争的责任链条，从下令的人到执行的人，一个接一个被钉在同一个法庭的记录里。五千万比索悬赏追的不只是一个参议员，是一条能通到老杜本人案卷里的证据链。

真正被这件事架在火上烤的东西，比杜特尔特家族的悲情和馬科斯家族的反腐姿态都具体。ICC的逮捕令在菲律宾国内到底有没有直接执行力，参议院弹劾法庭的投票门槛该怎么算，最高法院待审清单上压着一摞和这两件事相关的请愿。每一个法律问题背后都站着一个政治选择。杜特尔特说税款花错了地方。他说对了一半。税款确实花在了政治追杀上，只不过追杀他盟友的那把刀，和他当年用来追杀毒贩的那把刀，是同一套系统里长出来的。换了一个人握刀柄，刀刃的方向就转了。菲律宾纳税人交的税，从来都在替两大家族的恩怨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