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去后山砍柴，撞见女同学方便，她提裤子骂：看了就得娶

85年我去后山砍柴，撞见女同学方便，她提裤子骂：看了就得娶那年十七岁。

那天是星期六，农历三月出头，山里头的雾气还没散干净，我娘在灶屋里头喊我，说灶膛没柴了，今儿个天好，你上后山砍一捆回来。我应了一声，从门后头摸了柴刀别在腰上，又拿了一根麻绳缠在胳膊上，就出了门。我爹那会儿在镇上砖瓦厂做工，一个月回来一趟，家里就我跟我娘两个人，灶上用的柴火都是我砍的。后山那片林子我熟得很，从村口那条土路走过去，过了溪上那座石板桥，再往上爬两里地，全是松树和杂木，枯枝多得很，不用费大劲就能弄一捆。

那天早上露水重，我穿着我娘纳的布鞋，走到半道鞋面就湿透了，凉丝丝地贴在脚背上。路边的野草长得齐膝盖高，露水珠子挂在草叶尖上，我一走过去就蹭得裤腿湿了半截。林子里头有鸟叫，那种拖长了声音的“咕咕”声，还有啄木鸟敲树干的动静，“笃笃笃”地响一阵停一阵。我顺着那条踩出来的小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那块大青石旁边的时候，听见前头有动静。

我起先以为是野物，脚步就放慢了。山里人都有这个习惯，听见响动先站住脚看看是啥。我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见蹄子踩叶子的声音，倒听见草窠里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东西在扒拉草。我往前走两步，绕过一丛野茶树，就看见了。

是李凤霞。

她蹲在半坡上一丛矮松树后头，裤子褪到膝盖弯那里，白花花的屁股对着我这边。她那条蓝布裤子堆在脚脖子上，上身穿着件碎花的确良褂子，褂子下摆蹶着，后腰露出一截白肉。我脑袋“嗡”一下就大了，脚底下跟钉住了似的，挪不动步。要命的是我手里还攥着柴刀，胳膊上缠着麻绳，就那么直愣愣杵在那儿。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一回头，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腾”一下就红透了，从腮帮子红到耳朵根，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她一只手提着裤子往上拽，另一只手指着我鼻子尖，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周——周德柱！你——”

我赶紧把脸扭过去，拿柴刀挡着眼睛，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我，我没看见，真没看见，我砍柴来的——”

“你没看见？！你眼睛长着出气的？你站在那儿瞅了半天了！”她声音又尖又亮，惊得旁边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好几只。我听见她手忙脚乱地系裤腰带，铜扣子碰得“叮叮”响，脚底下踩得干树枝“咔嚓咔嚓”断。

“我真没瞅，我就以为是个野鸡……”我越说越不像话，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割了。

“野鸡？你拿我当野鸡？”她嗓门更高了，带着哭腔了，“周德柱你个不要脸的，你偷看女同学上厕所，你安的什么心你！”

我把柴刀往地上一扔，两只手直摆：“凤霞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我啥也没看着——”

“你站住！”她提着裤子从松树后头转出来了，裤腰带系得歪歪扭扭的，褂子下摆也没掖好，头发上还沾着片干松针。她拿手指头戳着我胸口，指甲盖都快戳到我下巴颏了，“你说没看着就没看着？我裤子都褪了你没看着？你眼睛往哪儿搁的？”

我往后缩了一步，后脚后跟绊到一块石头，差点坐地上。她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眼睫毛上还挂着点湿气，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急出来的泪花子。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喘气都带着响。

“那你说咋办？”我实在没法子了，低着头瞅自己湿鞋面。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杵在那儿瞪着我。林子里静得很，就听见远处溪水哗哗响，还有她粗粗的喘气声。过了大概有数二十下心跳那么长，她忽然把下巴一扬：“咋办？看了就得娶！”

我脑袋里“轰”一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你说啥？”

“我说看了就得娶！”她一字一字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稍微小了点，可那眼神一点没松，“我李凤霞的身子能让人白看？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可看着她那张脸——腮帮子鼓着，眼眶红着，嘴角绷得紧紧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比我小一岁，十六，跟我同班，坐我前排靠窗那个位子。平时在班里话不多，学习中等偏上，字写得周正，语文老师老拿她的作文当范文念。她爹是村里杀猪的，姓李，叫李老栓，膀大腰圆，嗓门比喇叭还响，谁家买肉他都多给人搭二两，可要是有人惹了他闺女，他能提溜着杀猪刀追出二里地去。

“你说话算数不？”她又问。

“我……我咋说啊？咱俩才多大？”

“我不管，你看了就得认。”她弯腰把我扔在地上的柴刀捡起来，往我怀里一塞，“你回去跟你娘说去。”

我接过柴刀，刀把上还带着泥。我拿袖子擦了擦，不敢看她：“那……那你也得让我想想。”

“想啥？你还有啥好想的？你占了便宜还想溜？”她嘴上凶得很，可手底下在扯自己褂子下摆，把褶子一道道抹平，又把头发上的松针摘下来扔地上，动作里头带着点慌乱。

我瞅着她这样，心里头忽然没那么慌了，反倒冒出点说不清的滋味。我说：“行，我回去跟我娘说。可你爹那脾气……他不得拿刀劈了我？”

她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憋住了：“你怕我爹？”

“谁不怕？全村谁不怕李老栓？”

“那你还敢看我？”

“我没敢看！我不是说了没看着吗！”

“你再说没看着！”她眼睛又瞪起来了。

我赶紧闭嘴，把麻绳往胳膊上缠了两圈，柴刀别回腰后头，闷着头往林子深处走。她在后头喊：“周德柱你往哪儿走？”

“砍柴。我家灶上还等着烧火呢。”

“你还有心思砍柴——”

“不砍柴我娘今儿个做不熟饭。”

她气得跺了一下脚，踩得枯叶子“哗啦”响。可等我走出七八步远的时候，听见她在后头小声说了一句：“你下午上我家来。”

我回头看她，她正把脸别过去看旁边的树，侧脸绷得紧紧的，耳朵尖红得透亮。我说：“上你家干啥？”

“你傻啊？你不得跟我爹说？”

“今儿个就说？”

“你拖到啥时候？”

我想了想，也是，横竖躲不过。就说：“那……那下午吧。你爹在家不？”

“在。刚杀了猪回来，正搁家磨刀呢。”

我腿肚子有点转筋。她看见我脸色变了，终于憋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赶紧又板起脸来：“瞧你那点胆子！我爹又不吃人。”

“他磨刀呢……”

“磨刀是杀猪用的，又不是杀你用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来，明儿个上学我在班上喊，说你偷看我上厕所。”

我赶紧说：“来来来，我准来。”

她把手往裤兜里一揣，歪着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头有点凶，有点笑，还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然后她一转身，顺着坡道往下走，两条辫子在后背上一甩一甩的，蓝布裤子绷着腿，走得还挺快。走出一截她又回过头来：“周德柱，你柴砍完了上我家吃饭，我娘今儿个炖肉。”

“你爹刚杀完猪？”

“嗯。你多吃点，省得我爹嫌你瘦。”

她走了。我站在林子里头，手里攥着麻绳，腰后别着柴刀，耳朵里嗡嗡响。我低头看见地上她刚才蹲过的那块地方，草压平了一小片，松土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旁边还扔着一截扎头发的红头绳，褪了色了，洗得发白。我弯腰把那根头绳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头绳上还带着点温热气。然后我使劲搓了搓脸，开始砍柴。

砍柴的时候手底下没准头，一刀下去劈偏了，震得虎口发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她那句“看了就得娶”，还有她提裤子时候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儿，还有她耳朵尖红得透亮。我砍了半捆就实在砍不下去了，坐在石头上歇，从兜里摸出那根红头绳看。头绳是棉线编的，编法跟我娘纳鞋底用的差不离，就是细。我把头绳绕在手指头上，又松开，又绕上。林子里雾气散干净了，日头从树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照在地上，碎的像打翻了的米汤。

中午回家，我娘已经把灶火烧上了，就等着我柴下锅。我把柴捆往灶前一放，我娘瞅我一眼：“你脸咋了？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日头晒的。”

“晒的？你上后山哪块晒得着？那林子密得跟筛子似的。”

我没接话，蹲下来帮她往灶膛里塞柴。我娘往锅里倒油，刺啦一声响，葱花味儿蹿起来。她一边翻铲子一边说：“你今儿个咋了？魂不守舍的。柴也砍得少，平时你砍两捆回来，今儿就半捆。”

“明儿再去砍。”

“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我往灶膛里塞了根粗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我脸发烫。我说：“娘，李老栓家闺女，李凤霞，你认得吧？”

我娘铲子顿了一下：“认得啊，她爹杀猪那个。咋了？”

“我……我想去她家吃晌午饭。”

我娘把铲子往锅沿上一磕，转过身来看我，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你说啥？你去李老栓家吃晌午饭？人家请你？”

“她……她说的。”

“她说的？她咋会请你？你俩啥时候走这么近了？”

我盯着灶膛里的火，不敢看我娘：“娘，我跟你说了你别急。”

“你说。”

“今儿个上午我在后山砍柴，撞见她……撞见她搁那儿……方便。”我声音越说越小，“她裤子都……褪了。”

我娘手里那把铲子“啪”一声掉在灶台上。她张着嘴看了我半天，然后一把薅住我耳朵：“你个兔崽子！你干的好事！”

“娘我真是碰巧——”

“碰巧！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你专门瞅着人家姑娘上山然后跟上去的吧！”

“我没有！我砍柴走那条路走了三年了！”

我娘松开我耳朵，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里念叨：“完了完了，李老栓知道了非得扒了你的皮。”她忽然又想起什么，“那姑娘咋说的？”

“她说……看了就得娶。”

我娘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灶上的菜糊了，一股焦味蹿起来，她才赶紧去翻锅，一边翻一边骂：“你个不省事的东西！你才多大你就给我惹这种事！”可她骂归骂，手底下把糊了的菜铲出来倒进泔水桶，又重新切了棵白菜下锅。她往锅里撒盐的时候忽然问：“那姑娘长得咋样？”

“娘——”

“我问你咋样！”

“就……就那样。挺周正的。”

“她家可是杀猪的，李老栓那脾气，全村出了名的。你要真娶她家闺女，你以后日子好过？”

我没吭声。我娘把菜盛出来，搁了双筷子在我面前：“吃。吃完拾掇拾掇，换身干净衣裳。你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别缩头缩脑的。咱周家不兴赖账。”

我扒了两碗饭，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又把我爹那双半新的解放鞋套上——我自己的鞋湿透了还没干。我娘从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揣我兜里：“别空着手去，不像话。”

我揣着烟往李凤霞家走。她家在村东头，三间瓦房带个院子，院墙上挂着一排杀猪用的铁钩子，磨得锃亮。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在门口转了两圈没敢进。院门忽然从里头拉开了，李凤霞探出头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梳过了，两根辫子编得紧邦邦的，辫梢上扎了新的红头绳。她看见我，脸又红了，可嘴上不饶人：“你搁这儿转磨磨呢？进来！”

我跟着她进了院子。院子里有股子猪血腥气，混着灶房飘出来的肉香。靠墙根摆着条长凳，凳面上油光光的，是杀猪时候放肉用的。李老栓蹲在屋檐底下磨刀，磨刀石上浇着水，“霍霍”地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张大红脸，下巴上胡子茬茬的，眼珠子跟铜铃似的。

“爹，这是我同学，周德柱。”李凤霞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说完就躲到她娘身后去了。

李老栓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周家那小子？你爹是周老蔫？”

“是。”我站在院子当中，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你上我家干啥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把两包大前门摸出来搁在磨刀石旁边：“叔，我来……我来跟您说个事。”

李老栓手上没停：“说。”

“我今儿个上午在后山砍柴，碰见凤霞了。”

“嗯。”

“我……我不小心瞅见她……方便了。”

磨刀声停了。李老栓抬起头，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李凤霞脸上，又扫回来。李凤霞她娘“哎呀”一声，拿手捂住了嘴。李凤霞从她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我比口型，我没看清她比的啥。

李老栓把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扎进土里立住了。他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腰比我两个粗。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你瞅见了？”

“瞅见了。”

“瞅见多少？”

我嘴唇发干：“就……就瞅见个背影。”

李凤霞在后头喊：“爹！他都瞅全了！”

我回头瞪她，她冲我翻了个白眼。李老栓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他弯腰把刀拔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刀面上的水：“那你打算咋办？”

“我……我娶她。”

“你才多大你就娶媳妇？”

“我娘说了，咱周家不兴赖账。”

李老栓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冲灶房喊：“凤霞她娘，添副碗筷！”又转回来跟我说，“吃了饭再说。你叔我杀了一上午猪，还没顾上吃。”

那顿饭吃得我后背衣裳湿透了。李老栓坐主位，拿刀切了一盘猪头肉推到我面前：“吃。”我夹了一片塞嘴里，他问我：“咸不咸？”我说正好。他又切了一盘推过来：“再吃。”我连吃了三盘，腮帮子都嚼酸了。李凤霞坐我对面，低着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根青菜夹了三回没夹起来。她娘在边上打圆场：“德柱啊，你家里几亩地？”

“三亩水田，两亩旱地。”

“你爹在砖瓦厂？”

“嗯，一个月回来一趟。”

“那你娘一个人操持？”

“是。”

李老栓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行了，别查户口了。”他拿手背抹了把嘴，看着我，“周德柱，我闺女虽说不是金枝玉叶，可也是我李老栓手心里捧大的。你今儿个既然撞上了，又认了，我当长辈的不拦你。可有一条，你俩现在才十七，岁数不够，先处着，等你俩都到岁数了再办事。这期间你要是敢对我闺女不好——”

他伸手从墙上摘下一把剔骨刀，“啪”一声拍在桌上。

“叔，您放心。”我站起来，腿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

李凤霞“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拿碗挡住脸。她娘拿筷子敲她手背：“笑啥笑，没羞没臊的。”

从那天起，我跟李凤霞就算定下了。可学校里头没人知道，我俩在班上还装没事人似的。她坐我前排，有时候回头借橡皮，拿手指头戳我桌子，眼神里带着点只有我俩明白的意思。有一回课间操，她从我旁边过，飞快地往我兜里塞了个东西，我掏出来一看，是那根我捡的红头绳，洗得干干净净缠成一小团，里头裹了张纸条，上头写着：“我爹让你下礼拜来家帮忙起猪圈。”

我回了个纸条塞她铅笔盒里：“起猪圈管饭不？”

她回：“管。猪肉炖粉条子。”

就这么着，我隔三差五上她家干活。起猪圈、劈柴、帮她爹抬猪上案板。李老栓慢慢也不横眉冷对了，有时候干完活留我喝酒，拿筷子头蘸了往我嘴里点：“小兔崽子，酒都不会喝，以后咋陪我喝？”李凤霞就在边上说：“爹你别灌他，他明儿还考试呢。”李老栓眼一瞪：“考啥试？考好了能当饭吃？”我说能，考好了将来有出息。李老栓想了想，把酒盅收起来了：“那行，你考。考不上大学你回来跟我学杀猪。”

那年秋天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李凤霞没考上，她念完初中就在家帮她娘干活。我每周六回来，下了车先不回家，先上她家转一圈。她有时候在院子里晒萝卜干，有时候在灶上蒸馍，看见我来了就喊：“饭在锅里。”有一回我帮她抬泔水桶，她手滑了桶往一边歪，我赶紧去扶，两个人的手就碰在一块了。她手上有碱面的滑腻劲儿，热乎乎的。她没抽手，我也没松，就那么攥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她小声说：“你好好念书，别跟人打架。”我说嗯。她又说：“你念完书回来娶我。”我说嗯。

我说“嗯”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那天早上在后山，她提裤子骂我的那个凶劲儿，还有耳朵尖红得透亮的模样。那时候我十七岁，啥也不懂，就知道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做到。那根红头绳我一直留着，后来缠在钥匙扣上，天天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