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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急着说“惊鸿一瞥”
这只雁飞过的路,比一瞥长得多。
今日立冬,
候鸟南迁渐入尾声。
近期,山东东营“黄河口鸟浪”再度刷屏。
数十万只水鸟随潮汐集结腾空,
雁鸭类混在万千翅膀之间,
阵势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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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月令》中记载:“盲风至,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候鸟对气候变化极为敏感,白露之后便会开始集体迁徙。
披着金色余晖的雁阵,
一会儿排成“人”字形,一会儿排成“一”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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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惊鸿一瞥,
让人想起庄子笔下“扶摇九万里”的鲲鹏。
两千年前的想象,
竟在黄河口的万千翅膀间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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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学之雁
先说礼。雁进入意义系统,靠的首先是礼。
《仪礼·士相见礼》规定:“下大夫相见以雁,饰之以布,维之以索,如执雉。”雁首先是标示等级身份的贽礼。《白虎通义》进一步解释:大夫以雁为贽,“取其飞成行,止成列”,意谓大夫奉命四方,动作当自正以事君;论婚娶则说“取其随时南北,不失其节”,“又取飞成行,止成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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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 佚名 雪芦双雁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换句话说,雁南北往返、列队飞行是可观察的事实,但“自正以事君”“长幼有序”并不在雁的翅膀里。古人所做的是取雁之象、赋予人义。从《仪礼》的等级之雁到《白虎通义》的伦理之雁,符号功能发生了迁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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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之雁
再看诗。大雁入诗,核心不是“雁是什么”,而是“雁声落进耳朵,变成了什么”。
《诗经·小雅·鸿雁》以“鸿雁于飞,肃肃其羽”起兴,雁翅振动成为流民哀鸣的载体。此后“征鸿”“归雁”“孤鸿”“衡阳雁”反复出现。但不必把每一首都当成独立知识点,它们大致落在几种情绪里。
思乡与音书是一种。王湾《次北固山下》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把寄信的指望落在北归雁阵上;杜甫《月夜忆舍弟》说“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边秋离散,雁声成了寂静里的刺点;《天末怀李白》又问“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问的是音信,落下的是牵挂。
边塞与孤飞又是一种。卢纶《塞下曲》“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雁只是夜色里的动静,不承担乡愁;王维《使至塞上》“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一去一归,漂泊感反而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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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寒汀落雁图轴 故宫博物院
再往后,雁不再只作为候鸟被观看。苏轼说“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鸿飞爪痕的偶然被用来比拟人生行迹;杜甫《孤雁》则把失群写成一个持续的动作:“孤雁不饮啄,飞鸣声念群。”不是静态的哀伤,而是不饮不啄、只飞只鸣。
还有爱情与相思。李清照《一剪梅》“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把雁阵的“人”字、“一”字转成“字”,再转成书信与等待。爱情与相思之外,还有壮阔酣畅处。李白写“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秋雁不再是愁的引子,而成了开阔之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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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玉海东青啄雁饰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所以你看,雁的南飞、成行、鸣叫、失群被反复取用,但每一次取用都指向不同的情感落点:有时是书信,有时是等待,有时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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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之雁
最后看玉。雁进入玉器,与宋代玉器的世俗化转向相关。礼器减少,题材多取材于日常花卉、飞禽,追求形神兼备的写实。雁不再只是礼制符号,而成为可琢刻、可系佩、可摩挲的日常之物。它仍关联“传书”“思念”等寓意,但这些意义不再靠经学阐释或诗歌吟咏传递,而是凝结在玉料碾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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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鎏金双雁纹银盒 何家村窖藏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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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白玉云雁带环
宋 雁衔芦豆形枕 中国磁州窑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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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一瞥”脱口而出的瞬间,
经学家赋予的秩序、诗人赋予的漂泊、玉匠赋予的可触摸的体温,
都叠在那一瞥里。
雁的文化生命,
正在于一次又一次被使用、被重写、被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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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不语,飞鸟有信。
鸿雁
是中华传统文化中极具代表性的禽鸟之一。
雁过留声,
留下的不只是候鸟迁徙的轨迹,
更是人对秩序、自由、乡愁与归宿的想象。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综合整理自新华社、科普中国、《光明日报》《中国文物报》、杭州宋代玉器博物馆
部分图片来源:视觉中国、故宫博物院数字文库、杭州宋代玉器博物馆微信公众号
新媒体编辑:宗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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