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斯任命老杜叛将当首席大法官，莎拉弹劾案或突变，好戏来了？

11月6日下午两点，马尼拉。高级大法官莱昂恩主持完宣誓仪式，63岁的扎拉梅达正式成了菲律宾最高法院第28任首席大法官。这事要搁平时，就是个司法系统的正常人事交接。

偏偏它发生在菲律宾政坛最拧巴的时候，三天后的11月9日，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案就要在参议院复庭。

而坐上最高法院头把交椅的这位扎拉梅达，2019年是前总统杜特尔特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把他推上顶的，却是正在往死里整杜特尔特家族的现任总统马科斯。

扎拉梅达不是什么政治世家出身的少爷兵。1963年生在大马尼拉的卡洛坎市，拿着奖学金从阿特内奥·德·马尼拉大学法学院毕业，1995年到曼达卢永市当了一名检察官，最底层那种。

一步步熬，1997年升助理市检察长，2002年当上市检察长，2008年被阿罗约政府提拔到上诉法院，一待十一年。

2019年，杜特尔特把他调进最高法院。有个细节值得注意：他是菲律宾司法史上头一个先考笔试再上任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搁以前，候选人过个面试就完事了。杜特尔特偏偏给他加了个新规矩，他也扎扎实实考过了。

按理说，这种履历干干净净，技术官僚的底色浓得很，问题出在今年。

2026年6月10日，最高法院第一分庭做了一个让半个菲律宾跳起来的裁定：推翻反贪法院2018年对前第一夫人伊梅尔达·马科斯7项贪污罪名的定罪。

那7项罪名判的是什么？伊梅尔达和丈夫老马科斯执政期间通过瑞士基金会把至少2亿美元公款转移到海外，反贪法院2018年11月判了她有罪，刑期累计最高可达77年。

这案子当年在菲律宾掀起过巨浪，老马科斯家族掌权二十年积攒的财富去向，是菲律宾政治里永远绕不开的一根刺。

8年过去了，扎拉梅达执笔起草了一份判决书，认定原判在程序和技术层面存在根本性缺陷，判定伊梅尔达无罪。

判决书9月9日正式公开之后，菲律宾民间法律组织"八月二十一运动"公开谴责，称这份裁定"让人觉得马科斯家族一直在逃脱法律追究"。

早在2003年，最高法院曾裁令没收马科斯家族在瑞士银行的6.8亿美元存款，转型正义律师卡兰萨质问，这两份裁定怎么自圆其说？

但裁定就是裁定，白纸黑字盖了章。伊梅尔达是谁？现任总统小马科斯的亲妈。

所以你看，11月5日总统府通讯办公室秘书卡耶塔诺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总统选定扎拉梅达出任首席大法官"的时候，记者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是不是因为帮马科斯家翻了案才被选中的？

卡耶塔诺显然有备而来，答得滴水不漏：扎拉梅达法官从拉莫斯总统时代就在司法系统服务了，横跨好几届政府，"我们相信他的公正性，也期待和新首席大法官一起工作"。

话是这么说。但账得这么算：候选人一共五个，司法和律师委员会面试完递了短名单上去。

排在扎拉梅达前面的有两位，高级大法官莱昂恩，2012年前总统阿基诺三世任命的，在最高法院资历最老；大法官卡吉奥阿，也是阿基诺三世提拔的。马科斯把这两位都跳过去了。

跳过前任留下的人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跳过去之后，挑了政治对手杜特尔特留下的人。而这人偏偏刚替自家翻了陈年旧案。菲律宾政坛不是没见过"投名状"，但这一份交得确实够分量。

扎拉梅达本人倒是在10月26日司法和律师委员会的面试里说了几句实在话。

他承诺要组建专门的反腐监督小组、加快审判进度，原话是这样的：如果我被任命，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一个监督小组，专门追踪涉及欺诈和腐败案件从提审到判决的每一个环节。

他还说：首要的是让老百姓能快速获得司法救济，案子不能拖。然后是法院的透明度，腐败这个问题必须正视，法院的公信力得立起来。

听着像是一个务实型法官的标准答卷，但在马尼拉的政治生态里，人们更在乎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时候，会怎么处理手头那几颗烫手的山芋。

如果只是换了个大法官，故事就不值得讲了。扎拉梅达11月6日中午宣誓，莎拉的弹劾案11月9日复庭，中间只隔了三天。这个时间差才是真正让菲律宾各方势力绷紧了弦的东西。

莎拉弹劾案的来龙去脉得捋一捋。

今年7月6日参议院正式开庭审理，这是菲律宾历史上头一回弹劾在任副总统。

最初检方拎出来四个筐子：挪用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机密资金、财产来源不明、受贿和违规采购、以及威胁暗杀总统马科斯和前众议长罗穆亚尔德斯。四个筐子装得满满当当，声势吓人。

然后10月13日，检方做了一个让外界琢磨了好久的动作。主动撤掉三项指控，只留下"不明财产来源"这一条。

据新华社马尼拉10月13日报道，弹劾法庭审判长、参议长埃斯库德罗当天裁定允许检方撤回，参议员将不再就撤回的指控进行投票。

被撤掉的三项是什么？涉嫌威胁暗杀总统马科斯和前众议长等人、挪用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机密资金、以及受贿和违规采购。

检方的说法是为了加快审判流程。莎拉那边的说法截然相反，她10月13日当天回应说检方是证据不足才缩的。她的律师更直接：你撤回指控，等于"剥夺了"我们当庭反驳的机会。

弹劾法庭随后宣布从10月14日起休庭，11月复庭。

不管动机是什么，局面从四面包围变成了一点突破，检方把所有筹码压到一个问题上：莎拉和她丈夫的财务申报跟他们实际持有的资产之间，缺口到底有多大？

11月4日，辩方向参议院弹劾法庭递交了25位证人名单，包括银行官员和城市估价师。

据菲律宾《每日星报》报道，弹劾法庭发言人通戈尔证实，辩方已申请传唤这25人在11月9日至13日出庭作证。

但一个小插曲给辩方泼了冷水：原本排在第一天作证的关键证人，前法学院院长拉斐尔·萨米恩托，11月5日宣布退出。他本来是要就弹劾案第二条款的宪法原则提供专家意见的，不去了。说白了，临阵有人抽身。

更深层的暗战在另一条线上。弹劾要定罪，宪法规定需要参议院三分之二的票。24个席位，算下来是16票，但眼下有四名参议员根本没法参与审判。

参议员埃斯特拉达因贪腐被关着，参议员德拉罗萨因国际刑事法院通缉令跑了不知道哪去了，参议员马科莱塔也因贪腐指控被逮了，据新华社报道，这三位都被外界看作莎拉的政治盟友。

9月23日，弹劾法庭以13票对1票做了个大动作：推翻了此前"定罪需要16票"的门槛，改为按实际能参与审判的参议员人数来计算三分之二。

什么意思？如果只有20人能投票，14票就够了。原本莎拉的盟友缺席还能客观上拉高门槛，这下连这点被动优势也没了。

莎拉阵营的反击很快。参议员邦·戈和帕迪利亚往最高法院递了请愿书，要求恢复16票门槛。最高法院此前在9月底已经驳回过一批类似请愿——那次是代理首席大法官莱昂恩主持的全票裁定。

但戈和帕迪利亚这份是新的，10月29日最高法院命令参议院和众议院对此作出回应。11月4日总检察长办公室敦促最高法院把这份请愿也驳了。到扎拉梅达就职的时候，这事还悬着。

你现在可能已经看出来了：扎拉梅达一上任，这份关于弹劾定罪门槛的请愿，大概率就得在他手上做最终决定。

维持浮动门槛，14票就能定罪，莎拉的处境更凶险；恢复16票固定门槛，莎拉的安全空间立刻宽出一截。

首席大法官的权力不光是投一票。他能决定什么时候把案子排上议程，怎么框定讨论范围，甚至影响哪些法官来参与审议。

这种"排什么时候讨论""怎么讨论"的隐性权力，有时候比一票的力量大得多。

那扎拉梅达在莎拉弹劾这件事上到底站哪边？翻翻旧账会发现信号是矛盾的。2025年7月，他作为13位大法官之一，全票裁定了第一轮针对莎拉的弹劾违宪，那次裁定直接把莎拉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今年4月，他执笔了另一份裁定（14比0，1票弃权），驳回了强制参议院立刻组建弹劾法庭的请愿，理由是"参议院作为共同平等的权力分支，对弹劾审判的时间安排拥有自主裁量权"，客观上给了莎拉阵营更多准备时间。

可话说回来，伊梅尔达翻案那份判决也是他写的。这个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跟马科斯家族之间存在某种"默契"，至于这种默契是法律判断上的巧合还是政治立场上的选择，只有他自己清楚。

把镜头拉远来看。

莎拉今年2月宣布参选2028年菲律宾总统大选。当地多家民调持续显示，她的支持率稳坐所有潜在候选人的第一名。

据观察者网8月报道，菲律宾民调机构"亚洲脉搏"7月公布的数据显示，49%的菲律宾选民把票投给莎拉。她的信任率从2024年7月以来就没低过49%。

马科斯呢？宪法不让他连任。他自己的信任率已经跌到了任期内最低点。

所以弹劾对马科斯来说，从来不只是"处理一个不听话的副总统"那么简单。菲律宾宪法写得很清楚：弹劾定罪意味着免职加终身禁止担任公职。

如果莎拉被定罪，杜特尔特家族2028年重返总统府的路就断了，这才是整盘棋的终极目标。

杜特尔特家族此刻的处境只能用"多线崩溃"来形容。

前总统杜特尔特本人3月11日从境外返回马尼拉时被警方当场拘留，警方出示了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次日就被送往荷兰海牙。

据新华社报道，杜特尔特面临的是与其执政期间"反毒战争"相关的反人类罪指控。3月14日下午他通过视频连线参加了海牙的首次聆讯。达沃市当时有约3万人上街声援，要求把他接回来。

杜特尔特在海牙的案子审判尚未正式开始。可他不在国内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运作少了主心骨。

莎拉这边更不轻松。弹劾是一条线，刑事追诉又是另一条。

据央视新闻8月11日报道，菲律宾国调局对莎拉提出了"严重威胁"指控，起因是她2024年11月公开说过那句震动菲律宾的话：如果我出事了，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杀马科斯、他老婆丽莎和前众议长马丁·罗穆亚尔德斯。

地方法院9月4日签发了逮捕令。弹劾加刑事，两条线同时勒，喘气的缝隙越来越窄。

杜特尔特的两个儿子正在备战2027年中期选举，试图在参议院争取席位。只有保住国会里的一席之地，杜特尔特家族才有可能在2028年继续发力。

再看弹劾审判本身的节奏。众议院首席检察官卢伊斯特罗11月1日说了一句话，如果辩方把举证控制在10个审判日以内，整个弹劾案"有可能在11月底之前审结"。

虽然辩方先前争取了30个审判日的额度，但检方已经撤掉三项指控，案子体量缩了大半，拖延的空间也跟着小了。

11月6日，也就是扎拉梅达就职这天，参议院弹劾法庭恢复了覆盖全部四项指控的禁言令，控辩双方和参议员法官们都不许公开讨论案情。

复庭前的舆论场静了下来。对莎拉来说这倒不是坏事：过去几个月公共舆论的火力主要集中在控方那边。

一个自己在案子上说谎的总统，现在要任命一个替他家翻了案的人做首席大法官，"想想这对整个司法体系的公信力意味着什么"。

另一边，菲律宾综合律师协会则在声明中"欢迎扎拉梅达的任命"，"相信他会确保司法公正"。

两种声音都有各自的道理。但在菲律宾政治的现实里，道理有时候排在力量后面。

马科斯选了一个杜特尔特提拔过的人坐最高法院的头把交椅，这件事的信号是多重的：往温和了读，是向杜特尔特阵营表示"我不是要赶尽杀绝"；往强硬了读，是"你的人我能用，但用的方式由我定"。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扎拉梅达63岁，菲律宾大法官法定退休年龄是70岁。也就是说他的任期可以一直干到2033年。

无论莎拉弹劾案11月底怎么收场，无论2027年中期选举谁赢，无论2028年总统宝座花落谁家，这个人都会在最高法院的那把椅子上坐上至少七年。

马科斯卸任之后，他选的这位首席大法官还会继续左右菲律宾的司法走向，这笔长线投资，可能是马科斯做过的最有远见的一步棋，也可能是最具争议的一步。

说到底，菲律宾两大家族这两年的对决已经从国会吵到了参议院、从参议院打到了最高法院、从国内延伸到了海牙。

一个首席大法官的更替不会改变博弈的方向，但它改变了裁判的身份。

11月9日复庭在即。莎拉的辩护律师们已经把25位证人的名单交了上去，银行高管、市政估价师排着队等传唤。检方把战线缩到了不明财产来源这最后一项指控上，赌的是一把定输赢。

6800万菲律宾注册选民等着看这出大戏怎么收场，毕竟，谁在2028年当总统，跟他们每一个人的日子都有关。坐在最高法院主席台上那个人已经换了。但棋盘上落子的声音，才刚响。

【主要信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