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月2日,早上六点四日,早上六点四十分,老周十分,老周把三轮把三轮车停在菜市场车停在菜市场外。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只起地上的一只蓝布袋蓝布袋。
袋口被什么东西撑得鼓鼓囊撑得鼓鼓囊囊。
老周今年五十八岁,靠修理电动车和零散搬和零散搬运挣钱。
妻子陈桂兰五十六桂兰五十六岁,在早市摆岁,在早市摆了十几年菜了十几年菜摊。
两口子住在一座北方小城的旧居民区。
家里没有别人,女儿已经出嫁,平儿已经出嫁,平时很少回来。
老周把布袋放到布袋放到车斗里,顺手拿车斗里,顺手拿起搪瓷杯起搪瓷杯。
杯沿掉。
杯沿掉了一小块瓷了一小块瓷,是女儿小时,是女儿小时候摔出来的。
他刚喝了一口水,陈桂兰就从菜摊方向跑了过来。
“老周,你快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周拉开袋口,手指刚碰到里面的东西,就停住了。
里面是一摞摞用皮摞摞用皮筋捆好的筋捆好的百元钞票。
他把袋子放平把袋子放平,数了几遍,才,数了几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桂兰,这不是几千块钱。”
“那是多少?”
“整整三十一万。”
陈桂兰的手一下攥桂兰的手一下攥住了围裙。
“你先别动,看看里面有没有联系方式。”
袋子夹层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姓赵的人的赵的人的名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老周拿出自己的旧手机,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有人接听。
“谁啊?”
“你好,我捡到一个蓝布袋,蓝布袋,里面有钱。”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对方才急着问:“多少钱?”
“我还没仔细数,应该有三十一万。”
“你在哪里捡的?”
“早市外面的路市外面的路口,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你别动我的东西,我马上过去。”
老周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妻子。
“你放心,我在原地等你。”
挂断电话后,陈桂兰搬来一张塑料凳搬来一张塑料凳。
她把菜摊。
她把菜摊暂时交给隔壁摊暂时交给隔壁摊主照看,自己守在三轮车旁边。
“这么多钱,丢的人得多钱,丢的人得急成什么样。”
“所以咱们得等所以咱们得等着。”
“你今天的活怎么办?”
“晚一点再去接。”
陈桂兰看着丈夫,伸手替他把袋口压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把那只旧搪瓷杯放到了车搪瓷杯放到了车斗边。
七斗边。
七点零五分,一个点零五分,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男人姓赵,五十三岁,是附近一家小附近一家小型加工厂的经营者。
他跑得满。
他跑得满头是汗,右手头是汗,右手还紧紧攥着手机。
“是不是你们捡到的?”
老周站起来,指了站起来,指了指车斗。
“你先说说袋子什么先说说袋子什么样,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
赵先生皱起眉头。
“蓝布袋,三十一万现金,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那你再说说,钱是怎么装的?”
赵先生把几捆钞几捆钞票的捆扎方式说了出来。
老周这才把袋子递给他。
赵先生蹲在地上,打开袋子一捆一捆清点。
他数得很慢,每得很慢,每一叠都要翻一叠都要翻看两遍。
陈桂兰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刚摘下来的菜叶。
“你数清楚,你数清楚,别着急。”
赵先生没有抬头。
“我得仔细数,这不是小数目。”
老周点了点头。
“应该的,你慢慢数。”
十几分钟后,赵先生把最后一捆钱放回袋子。
“对,是三十一万,一分不少。”
老周接过袋子递给他。
“那就好,东西那就好,东西找回来了。”
赵先生把袋口系紧袋口系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还得赶回我还得赶回去,今天事情多去,今天事情多。”
陈桂兰等了等。
她以为对。
她以为对方至少会说声方至少会说声谢谢。
赵先生却已经转过身,朝路边身,朝路边走去。
老周叫住了他。
“赵先生,你拿好了,路上注意,路上注意点。”
“知道了。”
赵先生头也没回,伸手拦下一辆车。
车门关上后,陈桂兰还站在原地。
她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低头拍掉围头拍掉围裙上的菜叶。
“他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老周把车斗整理好。
“钱已经还给已经还给人家了,咱们也该干活了。”
陈桂兰没有争辩,只把那争辩,只把那张塑料凳搬回菜张塑料凳搬回菜摊。
当天上午,老周原本约好替本约好替人修两人修两辆电动车。
他赶过去时,客户已经找了别人。
两笔活一共少挣活一共少挣一百八十元。
陈桂兰中午也没顾上吃饭,摊上的青菜卖得慢,最后扔掉了十几斤。
两个人回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陈桂兰把剩下的菜放进盆里。
“这趟折腾下来,钱趟折腾下来,钱没挣到,菜也耽没挣到,菜也耽误了。”
老周洗了洗手。
“总不能看着人家丢了看着人家丢了钱不管。”
“我也没说不该也没说不该还。”
她还。”
她把洗好的碗把洗好的碗放到架子上。
“我就是觉得,连句谢谢都没有,心里有点堵,心里有点堵。”
老周拿起搪瓷杯,喝掉了里面剩下的水。
“咱们当时没问他要谢礼他要谢礼。”
“可人和人之间,总不能连句话都省了吧?”
老周没有继续解释。
他把工具箱推到墙边,准备第二天再去接活。
这件事本来就该到来就该到此为止。
可是第二天,赵先生的一通电话,又的一通电话,又把他们拉回了那只蓝布袋。
11月3日上午九点,老九点,老周正在修一辆电周正在修一辆电动车。
手机响起来时,他手上全,他手上全是黑色的机油。
“喂,赵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们昨天把钱还给我了,对吧我了,对吧?”
“是啊,你不是已经清点过了吗?”
“我现在需要你们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就是钱的数量,还有交还数量,还有交还的时间。”
老周擦了擦手。
“昨天你当面“昨天你当面数过,一共三十一万,一分不少。”
赵先生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可我需要你们再我需要你们再过来一趟。”
“今天不行,我手上有活。”
“这点时间“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都抽不出来吗?”
“你昨天已经清点清楚了。”
“我现在只是让你配合一下,又不是让你做什么。”
老周看着拆开的老周看着拆开的电动车。
“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们夫妻过来,把经过重新说一遍。”
“电话里不能说吗?”
“有些事情当面讲比较方便。”
“那你说个时间说个时间。”
“明天下午吧。”
电话挂断后,老周重新拿起扳手。
旁边的顾客问他是不是有事。
他摇摇头,把螺丝重新拧紧。
11月4日,陈桂兰陪丈夫去了赵先生所在的加工厂。
两个人提前关了两个人提前关了菜摊,老周也推菜摊,老周也推掉了一笔修掉了一笔修车的活。
他们到的时候,赵先生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纸张。
桌上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赵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们先坐。”
陈桂兰没有坐。
“昨天电话里说要确认事情,今天我们来了。”
赵先生拿出一张纸。
“你们看看,这上面写上面写的是不是事实的是不是事实。”
纸上记录了捡钱的时间、地点和归还金额。
老周逐行看完,点了点头。
“没问题,写的都是实话。”
“那你们签个字。”
老周拿起笔,却没有马上落下。
“签字可以,内容得是内容得是完整的。”
赵先生皱了皱眉。
“我写的还能有什么问题?”
“你写了三十一万现金归还,没有写清楚当面清点。”
“这个有区别吗?”
“有区别,我希望把经过写准确把经过写准确。”
陈桂兰接过纸张看了一遍。
“我们没有少拿一分钱,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赵先生把笔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别想得太复杂,我想得太复杂,我只是做个记录。”
老周重新看了一遍,才在纸上签下名字。
赵先生把纸收进文件袋。
“行了,没别的事,没别的事了。”
陈桂兰终于忍不住了。
“赵先生,钱我们已经完整还给你了。”
“我知道。”
“你昨天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赵先生抬起头。
“我自己的钱找回来了,还钱找回来了,还需要专门办个需要专门办个仪式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周把笔放回桌上。
“我们没要仪式,只想听一句普通的感谢。”
赵先生靠向椅背。
“你们捡到了东西,交东西,交还给失主,本还给失主,本来就是应该的。”
陈桂兰看着他。
“应该归应该,感谢应该,感谢归感谢,这两件事不冲突。”
赵先生把文件袋放进抽屉。
“我今天很忙,就不跟你们忙,就不跟你们讨论这些了。”
老周站了起来。
“好,记录已经签了,我们走。”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时,门口的工人正搬着一箱材料。
其中一个工人看见他们,随口问了一句。
“赵老板,昨天找回来的钱就是他们还的他们还的?”
赵先生隔着门答了一声。
“嗯,已经处理好了。”
他没有介绍他们,也没有多说一句。
陈桂兰走到厂门口,停下来系鞋带。
老周站在旁边等她。
“你刚才为什么不把话说得再不把话说得再重一点?”
“说重了,钱能多出重了,钱能多出一分吗?”
“我不是心疼钱。”
“我知道。”
“我就是不明白,做错事情明白,做错事情的人好像成了咱的人好像成了咱们。”
老周伸手扶了一下自行车。
“从今天起,咱们不再去找他。”
陈桂兰点点头。
她把围裙重新系紧围裙重新系紧,骑车回了,骑车回了早市。
可是第二轮麻烦,来得比他们想象中快。
11月5日上午,陈桂兰刚把菜摊支起来,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赵先生的工作人员。
“陈大姐,赵老板大姐,赵老板让你们明天下让你们明天下午到他家一趟。”
“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反正让你们两个人都来。”
“他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陈桂兰追问了两句,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进围裙口袋,继续围裙口袋,继续整理菜筐。
下午老周回来时,她把电话的事情说了。
“又让咱们过去?”
“是啊,说是明天下午。”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
老周把工具箱放到门边。
“明天我不去了,咱们已经配合过一次已经配合过一次。”
陈桂兰看着他。
“要是他还有事情呢?”
“有事情就把话有事情就把话说明白,不能每次都让咱们停下让咱们停下手里的活。”
第二天上午,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11月6日早上八点,赵先生来到菜市场。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工作人员。
陈桂兰正在给顾客称土豆。
赵先生站在摊位前,直接开口。
“你们下午来我家一们下午来我家一趟。”
陈桂兰把称好的土豆递给顾客。
“你有什么事就在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这里人多,不方便。”
“上次去你办公室,已经签过字了。”
“那只是记录,不代表事情全部结束。”
老周恰好从路边经过,听见这句话便停下了脚步。
“赵先生,你还有什么没说清楚?”
赵先生转过身。
“我今天就是来通知你们,下午必须到。”
“必须?”
“对,我已经安排好了。”
老周看了看他身后的年轻人他身后的年轻人。
“你安排你的事情,不能替我们安排时间。”
赵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昨天耽误我半天,今天又不配天,今天又不配合,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桂兰把手里的秤砣放回原处。
“昨天是你叫我们去的,我们没有主动找没有主动找你。”
“我叫你们去,是为了把事情办清楚。”
“事情已经办清楚了。”
赵先生把手插进口袋。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没问题,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
老周站到妻子旁边。
“没问题不等于你叫我们去哪,我们就得去哪。”
旁边排队买菜的人停队买菜的人停了下来。
赵先生看了一眼围观的人,声音反而提高了。
“我现在只是要求他们配合,你们看看,这是什么态度?”
陈桂兰没有跟他争吵。
她拿起一张纸,把自己的摊位地址和联系电话写了下来。
“有事情,你把要求写清楚,交给我们。”
赵先生没有接。
“我不需要你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他说完便带着年轻人完便带着年轻人离开了。
这天中午,陈桂兰的菜摊提前收了。
提前收了。
老周也没有去老周也没有去接下午的活。
他们回家后,谁都没有再提那通电话。
11月7日下午三点四十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陈桂兰正在厨房淘米。
老周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把刚修好的螺丝刀。
门外有人敲门。
第一声很重。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来。
老周走到门口,从门走到门口,从门上的玻璃往上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赵先生。
赵先生身后站着十二个人。
有男有女,年有男有女,年纪从三十多纪从三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岁到六十多岁不等。
有人提着纸袋,有人抱着一只,有人抱着一只纸箱,还有人手里拿着一沓纸。
十二沓纸。
十二个人挤在楼道里,几乎把半边过道占乎把半边过道占满了。
陈桂兰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
“谁来了?”
“赵先生。”
她擦了擦手,站到丈夫身后。
门打开后,赵先生先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十二个人没有马上跟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等着。
赵先生扫了一眼屋子。
“我们今天是专门过来的。”
老周没有让开太多位置。
“你带这么多人来,有什么事情?”
赵先生回头看了一眼。
“大家都进来吧。”
十二个人陆续进门。
屋子里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两个人站在靠墙的位置,四个人挨着门边。
剩下的人只能站在桌子周围。
子周围。
陈桂兰把厨房门陈桂兰把厨房门关小了一些,避免门口堵住。
赵先生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面上。
“今天把事情一次说清楚。”
老周没有碰文件袋。
“你先说,为什么带十二个人来?”
赵先生指着身后的人。
“他们都是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人。”
“什么关系?”
“他们想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处理那三十一万的。”
陈桂兰听到这里,脸色变到这里,脸色变了。
“钱已经当面交给你了,你也数给你了,你也数过了。”
赵先生把文件袋打开。
“我知道钱交回来了,但我需要他们都清楚经过。”
老周看着他。
“你自己的钱找回来了,还要让十二个人来审我们?”
赵先生立刻反驳。
“什么叫审你们?我只是把事情说清楚。”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
他今年四十六岁,在赵四十六岁,在赵先生的加工厂做设备维修。
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到地上。
“赵老板,我们今天不是来审人的。”
赵先生回过头。
“那你们来干什么?”
蓝外套男人看了看外套男人看了看老周。
“我们是来把话说清楚的把话说清楚的。”
陈桂兰把桌边的椅子往外拉了椅子往外拉了拉。
“大家先别挤着,有话慢慢说。”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把手里的纸箱放在脚边。
“陈大姐,我们知道你们把钱还回去了。”
赵先生马上接话。
“钱是我找回来的,这个没什么争个没什么争议。”
女人转头看着他。
“赵老板,没人跟你争这个。”
“那你们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听说了那天的事情。”
赵先生皱眉。
“谁告诉你们的?”
“是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有人捡到了钱,三十一万一钱,三十一万一分不少还给分不少还给了你。”
赵先生没有回答。
戴眼镜的男人继续说道。
“你还说,人家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陈桂兰看了一眼丈夫。
老周把手里的螺丝刀放进工具盒。
“这些都是事实。”
蓝外套男人转向赵先生。
“那你为什么四天都没有说四天都没有说一句谢谢?”
赵先生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我们陪你上门?”
“我让你们来,是为了把经过弄清楚。”
“经过不是已经清楚了吗?”
赵先生抬手指向桌上的文件袋。
“我有记录。”
陈桂兰走到桌边,拿出那张签过拿出那张签过字的纸。
“你们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纸递给离得最近的女人。
女人看了一遍,又交给旁边的人交给旁边的人。
纸张在。
纸张在十二个人手里传十二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没有一个人指出上面有任何问题。
赵先生站在桌边,双手交叉。
“记录没问题,不代表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老周看着他。
“那你今天还想让我们做什么?”
赵先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张纸。
“我想让你们再写一份说明,证明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遗漏。”
老周没有接那张纸。
“你已经让我写过一次了。”
“多写一次有什么难的?”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已经拿回了全部的钱,还了全部的钱,还让我们一次又一次证明自己。”
赵自己。”
赵先生提高了声音。
“我丢了三十一万,丢了三十一万,难道不能谨慎一点吗?”
陈桂兰看着他。
“你谨慎可以,可你不能把我们当成需要反复盘问的人。”
赵先生立刻回了一句。
“我又没有说你们拿了钱。”
老周向前走了一步。
“你没说,可你每次都在让你每次都在让我们证明没有做过的事情。”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门口有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着自己的鞋尖。
另一个人把手里的纸张慢慢折了起来。
赵先生仍然没有坐下。
“我只是想把事情办妥。”
老周指了指那张已经签过字的记录。
“那你告诉我,三十一万有没有少?”
“没有。”
“袋子是不是原样交给你的?”
“是。”
“是不是你自己清点的?”
“是。”
“那你还想证明什么?”
赵先生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新的要求。
站在旁边的蓝外套男人忽然开口。
“赵老板,你让我们十二个人过来,是想让我们听什么?”
赵先生转过身。
“我只是让你们知道情况。”
“我们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可我们没想到,你会这样对待还钱的人。”
赵先生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们又不是当事人,别在这里说风凉话。”
蓝外套男人把脚边的纸袋提了起来。
“我们确实不是捡钱的人。”
“那你们就别插手。”
“可我们都听说了你让人家反复跑来人家反复跑来跑去。”
赵先生抬起手。
“我让他们来,是有我的原因。”
陈桂兰终于开口。
“你有什么原因,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赵先生转头看向她。
“你们不是一直要一句谢谢吗?”
“对,我们确实觉得你应该说一句谢谢。”
“我现在说了,你们满意了吗?”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笑容。
陈桂兰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们想听的那种谢谢。”
赵先生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那你们还想怎么样?”
老周把椅子拉开,坐了下来。
“我想知道,你今天到底带人来干什么。”
赵先生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十二个人,却有了动作。
蓝外套男人先把纸袋放到了桌上。
“这是我们十二个人商量后准备的东西。”
陈桂兰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里装着一张手写的感谢卡。
旁边的女人把纸箱打开,里面是十二个人各自写的一张纸。
有人写了简短的感谢。
有人写了当天听到事情后的想法。
还有人特意写明,他们不赞成让捡钱的人反复跑来说明情况。
老周看着那些纸,没有马上伸手。
“你们这是做什么?”
蓝外套男人回答。
“我们知道你们把三十一万完整还回去,也知道你们为此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这都是小事。”
“对你们来说可能是小事,可那也是你们一天一天挣来的钱。”
陈桂兰把纸箱里的纸一张张摆好。
她看到其中一张纸上写着:
“人家把钱还给你,是信得过你。”
另一张写着:
“别人做好事,不应该被反复要求证明自己。”
赵先生站在桌子另一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今天到底站哪边?”
蓝外套男人转过身。
“我们站在事实这边。”
“我才是丢钱的人。”
“没人否认。”
“那你们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因为你带我们来,就是让我们听事情经过。”
赵先生一下子被堵住了话。
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袋拿起来。
“行,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老周抬头看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今天来,是想感谢我们,还是想继续让我们写说明?”
赵先生握着文件袋。
“我不是已经说谢谢了吗?”
“你说的是你们还想怎么样,我现在说了。”
“这有什么区别?”
老周把桌上的说明纸推回去。
“区别就在于,你觉得说一句谢谢,是为了让我们闭嘴。”
赵先生的手停在半空。
陈桂兰把那十二张纸重新放进纸箱。
“这些东西我们收下,但你们以后不用再来。”
赵先生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交情。”
“钱都还给我了,还要计较这点事?”
老周抬起头。
“钱还给你,是因为那是你的钱。”
“那你们还想要什么?”
“我们不想再为你的事情耽误一天。”
赵先生指了指文件袋。
“那这份补充说明呢?”
“我们不写。”
“你们今天连这个面们今天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你带十二个人上门的时候,也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赵先生没有再说话。
十二个人站在屋里,谁也没有马上移动脚步。
蓝外套男人把纸袋里的感谢卡拿出来,放在桌边。
“老周,这张卡是我们十二个人一起写的,你们收下吧。”
陈桂兰看着卡片。
“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女人又说了一句。
“那天你们守在路口等失主,换成我们,也希望遇到这样的人。”
陈桂兰点点头。
她没有再说别的。
赵先生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面,朝门口走去。
十二个人没有立刻跟上。
有两个人回头向老两个人回头向老周点了点头。
蓝外套男人走在最后。
“今天让你们家里挤成这样,实在不好意思。”
老周站起来。
“没事,路上慢点。”
等所有人都走到门外,赵先生忽然又转过头。
“我还是觉得,你们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老周站在门边。
“那你就记住,以后别再让我们去证明那三十一万。”
赵先生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没有再开口。
陈桂兰伸手把门拉到半掩的位置。
楼道里十二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一次,赵先生没有再回头。
门关上以后,陈桂兰站在原桂兰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回厨房。
桌上的纸箱还没收起来。
十二张纸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老周把最上面那张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们为什么愿意专门跑这一趟?”
陈桂兰把纸箱盖好。
“可能是觉得这件事不该这样结束。”
老周把纸放回去。
“赵先生呢?”
“他觉得自己没做错。”
“你看他刚才那个样子,连最后一句话都不肯好好说。”
陈桂兰拿起桌上的抹布,擦掉刚才被纸箱蹭下来的灰。
“他从头到尾都觉得,咱们应该配合他。”
老周把椅子推回桌下。
“咱们也没有欠他什么。”
陈桂兰走进厨房,关掉还在响的水龙头。
锅里的米已经泡了半个多小时。
她重新淘了一遍米,放进电饭锅。
老周走到窗边,看见楼下那群人正在往外群人正在往外走。
赵先生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夹着文件袋,旁边的人似乎还在跟他说话。
蓝外套男人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一眼楼上的窗户。
陈桂兰端着两只碗出来时,楼下的人已经散开了。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把他们的感谢卡留下?”
“我放在纸箱里了。”
“我以为你会扔我以为你会扔掉。”
“人家写的是真心话,为什么要扔?”
陈桂兰把筷子放到桌上。
“那赵先生那张补充说明呢?”
“退回去了。”
“他会不会还来?”
老周拿起筷子。
“他要是再来,咱们就不接待了。”
吃过饭,老周把工具饭,老周把工具箱整理好。
他把第二天要用的螺丝和电线分的螺丝和电线分开放进塑料开放进塑料格子里。
陈桂兰则把十二张纸放进一个旧文件袋。
她没有把文件袋放进柜子深处,而是搁在桌子下面。
第二天早上,老周照常去了修车铺。
陈桂兰也照常出摊。
只是上午九点多,隔壁卖豆腐的摊主问起了腐的摊主问起了前一天的事情。
“听说昨天你家来了好多人?”
陈桂兰把一筐白菜搬到秤旁边。
“来了十二个人。”
“那么多人干什么?”
“失主带来的。”
“是不是为了那三十一万?”
“就是这件事。”
隔壁摊主把豆腐刀放下。
“你们把钱还回去了,他还带那么多人去?”
陈桂兰把白菜叶剥下来。
“他有他的说法。”
“那你们就没跟他吵起来?”
“说了几句话。”
隔壁摊主压低声音。
“这事要是换成我事要是换成我,我肯定不干。”
陈桂兰看了一眼摊位上的菜。
“钱不是咱们的,肯定得还。”
“可也不能让人这么折腾让人这么折腾。”
“所以以后不去了。”
她把一把青菜放到秤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上午十一点,老周接到一笔修车的活。
客户看见他,先问了一句。
“听说你捡了三十一万?”
老周把车撑起来。
“是别人丢的,我还给人家了。”
“失主怎么说?”
“清点过了,一分不少。”
客户笑着说。
“那人总得请你吃顿饭总得请你吃顿饭吧?”
老周低头检查轮胎。
“没有。”
客户停顿了一下。
“连句谢谢也没有?”
“没有。”
客户把车钥匙放到柜台上。
“这事听着有点不舒服。”
老周拿起工具。
“车子哪儿有问题子哪儿有问题?”
客户指了指后轮。
“你先看看这里。”
老周没有继续讲下去。
他弯腰拆开外壳,开始检查里面的线路。
中午十二点,陈桂兰给他送来一盒饭。
她掀开饭盒盖子,里面是早上剩下的米饭和炒白菜。
“今天卖得怎么样?”
“还行。”
“我听说有人问起那三十一万了。”
老周拿起筷子。
“问就问吧,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
陈桂兰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
“赵先生昨天带那么多人来,估计附近也有人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
“我怕以后还有人拿这件事说嘴。”
老周夹了一口白菜。
“咱们没有做亏心事,不用躲着谁。”
陈桂兰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那你把饭吃完,下午还得干活。”
老周把最后一口米饭吃掉。
他把饭盒盖好,放进塑料袋。
下午四点多,赵先生又打来了电话。
老周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即接听。
铃声响到第四声时,他才按下接听键。
“有什么事?”
赵先生的声音有些急。
“昨天那十二个人回去以后,又有人问起这件事。”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昨天在我面前说了那么多话,让我很难做。”
老周把手里的扳手放下。
“我说的哪句话不对?”
“你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没感谢你们。”
“这是事实。”
“我后来不是说了吗?”
“你说的是你们还想怎么样,我现在说了。”
赵先生提高了声音。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老周看了一眼修车铺外面。
“你带十二个人上门的时候,想过给我们留面子吗?”
赵先生停了几秒。
“我那是为了把事情弄清楚。”
“你已经弄清楚了。”
“我现在只是想让这件事过去。”
“那就不要再打电话了。”
赵先生的语气软了一些。
“咱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老周把工具放回架子。
“是没有。”
“那你们以后也别在外面提这件事。”
“我们没有主动提过。”
“可别人问起来,你们总得注意说话。”
老周的声音没有提高。
“别人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赵先生顿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
“因为三十一万不是小数目,人的尊重也不是小事。”
说完,老周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把号码拉黑,也没有再主动拨过去。
晚上回到家,陈桂兰正在把菜筐里的烂叶子挑出来。
老周把手机放在桌上。
“赵先生又打电话了。”
“说什么?”
“让咱们以后不要提这件事。”
陈桂兰把挑出来的菜叶放到垃圾桶里。
“他怕别人知道他没有谢咱们?”
“他说是为了留面子。”
陈桂兰把菜筐搬到墙边。
“那他自己怎么不想想,咱们也有面子。”
老周拿起桌上的旧文件袋。
里面那十二张纸还在。
他没有再翻看,只把文件袋放进了抽屉。
11月7日晚上八点,陈桂兰把当天剩下的菜收拾干净。
老周坐在桌边修一只坏掉的台灯。
灯罩拆下来以后,里面露出一圈灰尘。
陈桂兰拿着抹布走过来。
“你说,那三十一万要是没捡到,赵先生会不会觉得自己倒霉?”
“肯定会。”
“那捡到了又完整还回去,他为什么不能觉得自己走运?”
老周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他只看见钱回来了。”
“没看见咱们等了多久,也没看见咱们为了这件事耽误了多少活。”
老周把台灯放回桌面。
“以后不管谁丢东西,咱们还是照样交还。”
陈桂兰看着他。
“那要是又碰见这种人呢?”
“该做的事情做完,其他的事情不必陪着。”
陈桂兰把桌面上的纸屑扫进簸箕。
“这簸箕。
“这句话我记住了。”
老周起身去厨房倒水。
那只旧搪瓷杯还放在桌角。
杯沿缺了一块,杯身上的蓝花也已经褪色。
陈桂兰把它拿起来,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没有再提赵先生。
老周也没有再看那只文件袋。
11月8日早上,两个人各自出了门。
陈桂兰去早市,老周去修车铺。
赵先生没有再打电话。
十二个人也没有再来。
那张感谢卡一直留在旧文件袋里。
三十一万已经回到了失主手中。
夫妻俩少挣的钱,没有人替他们补上。
他们耽误的时间,也没有人替他们还回来。
陈桂兰关好厨房的窗户,把那只旧搪瓷杯放回原来的位置。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