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1月10日晚上，第39届金鸡奖将在厦门闭幕，二十个奖当晚颁完。209部片子报名，10月19日出的提名名单，七个最佳故事片。
名单上有两行字，放一起看有点不对劲。
一行是《万桐书》，1595万，五项提名。
另一行是《捕风追影》，12.65亿，三项。
《万桐书》4月30日全国上映，天山电影制片厂出品，135分钟。放到今年的市场里，这点票房基本等于没上映过。
五项是：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音乐，还有吾守尔·赛来的最佳男配角。
《捕风追影》是另一个样子。12.65亿，成龙、梁家辉、张子枫。三项提名，全落在表演奖上：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
就这三项。最佳故事片里没有它，最佳导演里没有它，摄影、录音、美术、音乐、剪辑，技术奖一项都没进。
79倍的票房差，倒过来是两项提名的差。
这笔账怎么算的，还得看片子本身。
1951年，中央音乐学院有个研究员叫万桐书，带着夫人连晓梅去新疆，任务是抢救十二木卡姆。
那是维吾尔族的一套大型套曲，歌、舞、乐揉在一起，全套唱完要二十多个小时。这套东西从来没有谱，全靠口传心授，师父唱一句，徒弟跟一句，人没了就断了。
1951年那会儿，整个新疆能完整唱完全套的，只剩一个人。吐尔迪·阿洪，七十岁。
再等几年，老人唱不动了，这东西就真没了。
万桐书他们带去的设备是钢丝录音机。没有谱，就一句一句听，一句一句对着记，把流动的声音按成五线谱上的符号。前后干了十年，《十二木卡姆》曲谱才正式出来。
这部片子拍的就是这十年。
剧组为了还原，实景搭了南北疆的场地，拍摄周期横跨四季，全国转场17次，行程一万七千多公里。全疆几百位艺术家进组参演，木卡姆的唱腔、舞步都是原样的。主题曲《命运的赛勒克》是刀郎写的。
演万桐书的是李健，演吐尔迪·阿洪的是吾守尔·赛来。
名单上有个地方挺有意思。五项提名里，最佳男配角有，最佳男主角没有。李健演的万桐书是整部片的主线，没进五强。进五强的是那个七十岁的老艺人。
吾守尔·赛来为这个角色准备了将近一年。两个月减了15公斤，就为了瘦出那种苍老的样子。他进组第一件事没先学表演，先听录音——把留存下来的木卡姆老录音反复听，学老人怎么说话、怎么起调、怎么喘气。
导演西尔扎提·牙合甫提到一场戏。钢丝录音机放父辈声音那一段，吾守尔·赛来没有哭，也没有大动作，所有的东西都压在眼睛里。导演说这场完全超出预期。
另一部也是这个路子。《密档》，票房两千一百万出头。
五项提名：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配角邵峰、最佳女配角谢承颖。
1942年，上海沦陷。小沙渡路五十二号，一栋石库门。地下党员徐书亭和妻子沈玉琳，扮成普通住户住进去，守着两万余份建党初期的核心档案。日伪在街上翻，他们在弄堂里过日子，开门关门都得算时间。
郑大圣拍的这部片没有枪战。危机全藏在邻里闲谈、楼梯响动这些地方。
一部在记谱，一部在护档。都跟票房没什么关系。
不过要说这届金鸡跟高票房有仇，也不对。
票房最高的《南京照相馆》，30.17亿，七项提名，本届最多——影片、导演、女主角高叶、男配角王传君、摄影、美术、剪辑。《给阿嬷的情书》20.06亿，六项。《镖人》14.48亿，七项。
拿提名的这十几部片里，票房最高的四部，前三部提名都过六项。嫌票房高这话说不通。
问题出在《捕风追影》那12.65亿里，评委没找到能提名的手艺。
这片的动作设计是它最拿得出手的部分，第44届香港金像奖给了它最佳动作设计。可金鸡的奖项里压根没有动作设计这一项，拳脚再漂亮也没处放。
剩下的门类，摄影没进，录音没进，美术没进，剪辑没进，音乐没进。
12.65亿买到的三项，全落在演员身上。梁家辉的傅隆生，张子枫的何秋果，此沙一个人演的熙旺、熙蒙、熙泰。这三项提名，是评委从一部动作片里仅能捞出来的东西。
而1595万的《万桐书》，评委捞出来五项。
规则其实写着。
本届的评选标准是"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相统一"。终评阶段评委实名投票，到场的评委得过三分之二，票才算数。
这三样里，没有票房。
所以1595万和12.65亿，在评委手里是一样的重量。评委看的是这十年有没有人愿意在南北疆跑一万七千公里，把二十个小时的唱段一句一句记下来。
11月10日晚上，海峡大剧院，这五项能兑现几个，现在没人知道。
但10月19日那张名单上，1595万和五项提名是写在同一行的。
到现在也没人觉得这两行字有什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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