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选举结果出炉，欧洲白高兴一场？武契奇没想到，竟是自己太保守

在塞尔维亚开车去加油，油箱里的油很可能出自同一家工厂。塞尔维亚石油工业公司（NIS）是该国唯一的炼油企业，供应全国约80%的燃料，最大股东却是俄罗斯企业。到了冬天，很多人家里的暖气也要靠俄罗斯天然气。

加油、取暖这些日常小事，比竞选口号更能决定塞尔维亚往哪边走。这个国家刚刚换了执政者，欧洲盼着它掉头向西，结果没有等到。等错了的还有输掉选举的武契奇。

先看结果。“学生名单－学生获胜”获得超235.4万张选票和140个议席，由塞尔维亚前进党主导的“亚历山大·武契奇－团结的塞尔维亚”获得超173.1万张选票和103个议席。议会共有250席，学生名单不用拉别人入伙，自己就能组阁。

这一票的分量不轻。这次选举结束了武契奇领导下前进党长达14年的执政。选举期间的反对党和执政时的盟友社会党，均未跨过进入议会的得票率门槛，反武契奇的选票几乎全部流向了学生名单。

布鲁塞尔的反应很快，也很热情。投票当晚，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和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向学生名单表示祝贺，并表示愿意帮助推进塞尔维亚的入盟进程。欧盟扩大事务专员科斯也表态说，欧盟的大门是敞开的。

欧洲这么高兴，原因不难理解。学生名单起步于诺维萨德火车站顶棚坍塌事故后的抗议，喊的是反腐败、讲法治，成员大多是年轻人和专业人士。在不少欧洲官员眼里，这样的人上台以后，塞尔维亚自然会往西边靠。

热情没持续几天，就降了温。几天之内，科斯又补充了一个更关键的条件：塞尔维亚如果不在外交和安全政策上与布鲁塞尔保持一致，包括对俄制裁，入盟就难有实质进展。

欧盟委员会随后发布的年度评估报告说得更直接。报告批评塞尔维亚与欧盟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的协调程度偏低，包括没有跟进欧盟对俄制裁，还要求贝尔格莱德履行与科索沃对话中的义务。欧盟先表示欢迎，紧接着就把条件摆了出来。

欧盟之所以要提条件，是因为学生名单已经把态度亮出来了。选举结果出来后，它的代表、社会学家约沃·巴基奇接受的第一批采访里，就有俄罗斯“今日俄罗斯”巴尔干频道。他说：“我们尊重俄罗斯，既视其为大国，也视其为我们历史上重要的伙伴，在很多情况下还是我们的保护者。”

巴基奇还算了一笔账：弱小的塞尔维亚就算制裁俄罗斯也改变不了什么，但从象征意义上看会非常糟糕。名单的另一位创始人、院士萨伊契奇也说，学生名单不主张制裁俄罗斯，问题必须通过对话解决。

这不是在说某一个人的看法。学生名单的外交纲领承诺保持军事中立、拒绝对俄制裁、维持与中国的战略合作，并拒绝承认科索沃独立。这几条都是欧洲最希望塞尔维亚松口的地方，结果一条也没有松。

对中国，纲领写得很具体。学生名单表示，中国是塞尔维亚在亚洲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塞尔维亚将致力于发展两国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寻求将合作拓展到高科技投资领域。河钢斯梅代雷沃钢厂、紫金博尔铜矿、匈塞铁路这些项目，都关系到当地的就业和收入。

武汉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副主任刁莉判断，中塞合作还会继续，但合作模式会从早期的“政府引导”转向务实低调，从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逐步转向高科技领域。领导人换了，合作的方式会调整，合作本身不会停。

外界还流传过一个说法：新政府会停止向所有战区出口武器，连经西方中间商转到乌克兰的那部分也不卖了。这个说法后来被更正了。乌克兰媒体Hromadske发布更正，承认之前报道有误，学生名单的主要候选人并未说明未来政府是否会停止此类出口。在军火问题上，新政府目前还没有明确表态。

为什么一个打着改革旗号的年轻阵营，在外交上跟武契奇几乎一样？首先要看能源。学生名单自己的说法是，与俄罗斯的能源关系是很紧迫的经济依赖，而不是地缘政治上的站队。

说回开头那座炼油厂。NIS因为俄方控股被美国制裁，俄方只好出售股份，买家是匈牙利MOL集团。学生名单的议员候选人、贝尔格莱德大学教授拉迪沃耶维奇表示，学生名单将与俄罗斯股东一道尽一切可能保证NIS继续运营。全国加油站能不能正常供油，就靠这家企业，新政府不敢冒这个险。

再看选民。学生名单的支持者本来就比普通塞尔维亚人更亲欧，75%希望与欧盟走得更近，希望靠近俄罗斯的只有10%。乍一看，欧洲的期待好像有道理。

可数据还有后半截。这些支持者里，只有42%认为与欧盟保持一致是维护国家利益的最好办法；在全体选民中，最受欢迎的选项是中立，占49%。很多塞尔维亚人向往欧洲的生活水平，却不愿意让别人替自己选边站。

科索沃问题又让塞尔维亚离不开俄罗斯。只要塞尔维亚不承认科索沃独立，就需要俄罗斯在联合国安理会手里的否决权。学生名单在科索沃问题上态度强硬，在对俄关系上自然也就不会轻易松口。

欧洲误判了，武契奇也误判了。投票当晚，他把败选说成一场在多个欧洲国家和美国“深层政府”直接支持下进行的革命，还预言到明年三月或四月，新政府就会对俄罗斯实施制裁。

问题是，学生名单早在一个月前就排除了实施制裁的可能。欧洲新闻台的评论指出，学生名单的官方立场，正好推翻了武契奇在竞选中最核心的警告之一。他在选战里打的“亲俄牌”，最后没起作用。

武契奇这回错在把对手看得太简单。他一直把在东西方之间搞平衡当成自己的独门本事，以为对手年轻、讲改革，就一定会倒向欧盟。他没想到这套平衡外交早就是塞尔维亚社会的共识，谁上台都得照着做。

莫斯科的反应也说明了这一点。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肯定了武契奇对两国关系的贡献，接着补了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俄方很快对新政府表示，希望在学生名单执政下继续保持互利关系。武契奇以为俄罗斯离不开他，实际上俄罗斯看重的是塞尔维亚的对俄政策。

不过，学生名单面对的难题主要在国内。它强调集体领导，到现在没有提名任何一名总理候选人。心脏病专家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被看作热门人选，但他能不能胜任总理，外界还有疑问。

它去布鲁塞尔第一次见欧盟官员，谈的也主要是国内的事。四名代表告诉科斯，他们专注于在塞尔维亚恢复法治与民主，这是为了欧洲，但首先是为了本国人民。欧盟想谈外交，学生名单想先把国内的事办好。

国内的时间也很紧。新一届国民议会需在最终结果公布后30天内组建，组阁方案需获得126票方可通过。名单里的人立场各不相同，竞选时有共同的对手，到了分配预算和职位的时候，分歧可能就会冒出来。

武契奇也还有翻身的机会。他宣布以反对党身份继续开展政治活动，手里有103个议席。根据法律规定，塞尔维亚总统选举须于12月底前举行。议会选举刚结束，总统选举又要开始了。

这次大选换掉了执政14年的前进党，塞尔维亚的外交方向却没有变。欧洲想等新政府主动跟进对俄制裁，武契奇以为别人会推翻他的路线，结果两方都落空。决定塞尔维亚外交方向的，还是燃料、天然气和科索沃这些现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