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大舅子提了辆新车，落地小七十万，
他在家族群里连发三条语音，
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周六都来！XX大酒店，我请客！谁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六晚上，包厢里坐得满满当当。
大舅子红光满面，把车钥匙往转盘中间一撂，钥匙扣上的标致转了三圈才停。
老丈人举着酒杯直点头：“出息了，出息了。”
丈母娘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儿子夹菜，
我老婆在旁边悄悄掐我大腿：“你倒是说句话啊，夸两句。”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了句“车不错”，然后继续埋头吃我的清蒸石斑鱼，
大舅子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反应，特意绕到我旁边坐下，
拍着我肩膀：“妹夫，你那辆破车开了八年了吧？
要不哥借你两万，你也换换？”满桌人哄笑。我笑笑没接话，把鱼骨头吐得整整齐齐。
酒过三巡，大舅子喝得脸红脖子粗，开始忆往昔——什么当年在工地搬砖如何如何，
现在手底下管着二十号人如何如何，
说到动情处，还抹了把眼角。老丈人跟着叹气，丈母娘也跟着抹泪，气氛烘托得跟春晚小品似的。
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您好，一共消费四千三。”
大舅子正说到“当年我睡桥洞”的高潮段落，手一挥：“先搁那儿！”
然后接着讲。讲了五分钟，账单还在转盘上放着，
他又讲了五分钟，开始讲他如何慧眼识珠拿下第一个大单，
二十分钟过去，账单纹丝不动，大舅子的话头从创业史拐到了育儿经，又拐到了国际形势。
我老婆坐不住了。她这人脸皮薄，觉得自家亲哥请客，总不能让账单一直晾着，
她悄悄摸出手机，冲我使个眼色，意思是我先去把账结了，回头再说。她刚站起来，我一把按住她手腕。
满桌人都看过来。大舅子的演讲戛然而止。
我没松手，转头对着大舅子，声音不大，
但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涮碗筷：“哥，你说你请客，全家都来了，
菜是你点的，酒是你开的，话是你说的，
现在账单转了三圈没人碰——怎么，是新车落地手头紧，还是觉得妹夫我该自觉点？”
大舅子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妹夫你这话说的……”
我没让他插嘴：“我那辆车怎么了？我那辆车，去年爸住院我掏了三万，没让你摊一分，
你开新车，上个月妈过生日你发了个六十六块红包，
群里还特意@所有人看。今天这顿饭，你要真请，我替你高兴，
你要想演，我陪你演——但别拉着我媳妇当冤大头。”
全场鸦雀无声。丈母娘筷子掉地上都没敢弯腰捡。老丈人张了张嘴，最后把酒杯放下了。
大舅子梗着脖子愣了半天，从兜里掏出卡拍桌上：“服务员！刷卡！”刷完卡回来，闷头干了三杯酒，再没提一句“当年睡桥洞”。
散场的时候，我老婆拉着我袖子小声说：“你疯啦？”我说没疯。她瞪我一眼，过了会儿又笑了：“不过你说得对，我哥那六十六块红包确实挺恶心的。”
第二天大舅子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昨天喝多了，妹夫别往心里去。”我回了个笑脸表情，
他又补了一句：“车贷一个月八千，确实有点紧。”我没再回。
有些事就是这样，你不说，别人就当你默认。你说了，天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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