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里退休老人,每月养老金三千五,早上遛弯、下午下棋。一个农村老人,每月一百八,七十岁了还在种地,哪天干不动了,哪天就算退休。
这不是两个故事,是3.4亿中国老人的两种晚年。同样是老人,走的是两套制度,底子天差地别。
民政部和全国老龄办7月底公布的年度老龄事业公报显示:到去年年底,全国60岁以上人口3.23亿。拿职工退休金的1.52亿人,领城乡居民养老金的1.88亿人,加起来约3.4亿。
一个被频繁提起的说法叫“低龄老人”,指60到69岁、身体还健康、有劳动能力的人。七普数据里,2020年全国60岁以上约2.6亿,其中60到69岁1.47亿,占全部老年人的55.83%。如今这个群体只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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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这群人贴“低龄”标签,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还不老,还能干。有学者公开喊话,说别国七十岁的人还在上班、还在当老总,我们七十岁就退下来养花遛鸟,太“过分”了,人要“活到老、干到老”。
这话引发不小争议。争议的根源在于,说这话的人,可能没看清这群老人到底在干什么。
按人口普查年鉴测算,2020年全国就业人口约7.5亿,60到69岁老人占6.8%,换算下来五千多万低龄老人还在工作。
他们在做什么?六成以上从事农林牧渔。说直白点,三千多万老人还在种地、养殖、放牧。对这部分人来说,谈不上退休不退休,哪天干不动了,哪天就算退了。
种地不是打高尔夫,不是悠闲的田园生活。春天怕旱,秋天怕涝,辛苦一年收成,可能还抵不上城里一平方米房价。为什么这么多农村老人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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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在养老金差距里。有专家分享过一组数据:城镇职工养老金平均每月三千五百多元;农民养老金平均每月只有一百八十多元,相当于城镇职工的二十分之一左右。
拿这一百多块和农村低保比,更扎心:2020年全国农村低保平均标准每年近六千元,折合每月近500元,一百八十多元只相当于低保标准的四成左右。
各省差别也大。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最高的上海每月一千多元,最低的省份只有一百元出头,相差十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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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最低标准连续上调,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月最低标准再提高20元。方向是对的,可摊到每天,也就多出几毛钱。
城镇职工这边,2025年全国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总体上调2%,落到一位月领三千元的老人身上,大约每月多几十块。
全国社会保险基金累计结余超过11万亿元,整体运行平稳。但那是全国的“蓄水池”,不是每家每户的“存钱罐”。指望单靠养老金让晚年越过越宽裕,这个预期要调一调。
城里退休职工每月有几千元退休金,身体好的可以旅游、跳舞、带孙子。但他们就没烦恼了吗?也有。
有招聘平台发布过老龄群体退休再就业调研报告:超过六成老年人退休后有强烈再就业意愿。
其中近一半是为了实现个人和社会价值,不到两成希望发挥一技之长、继续职业发展,三成多是为了增加收入、满足消费需求。
有人据此说,相当一部分老人的退休金根本支撑不了理想生活。一句话概括:就业意愿很强,工作却很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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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过去吸纳大量中老年农民工的建筑业为例。2019年前后,各地陆续出台建筑工地“清退令”,不让未成年人、60岁以上男工和50岁以上女工再上施工一线。
出发点是为了避免安全事故,可执行中也出现让人心酸的一幕。
有六十多岁的老农民工,没上过学、没有技能、无儿无女,一辈子住土坯房,为了到城里工地挣点力气钱,用了一张把年龄改小几岁的假身份证,上工没几天就被查出来,还挨了罚款。
像这样卡在“红线”外的人,并不是个例。他们大多只能回老家,继续种地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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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建筑业,还有别的出路吗?人们常说的“保安、保姆、保洁”,曾经是中老年人再就业主要去处。
可随着就业形势变化,越来越多年轻人涌进这些行业。名校毕业生当保安、年轻人做住家保姆、程序员转行做高端保洁的新闻屡见不鲜。
设身处地想:如果你是老板,月薪三千招保安,一边是身强力壮的二十多岁小伙子,一边是走几步路就喘的大爷,你选谁?所以六成多低龄老人在种地,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实在没有别的路。
即便找到工作,劳动保障也是一道坎。几年前,一位60岁快递分拣工凌晨上班时猝死,话题冲上热搜。
争议焦点在于:快递公司不认可工伤,只愿赔付意外保险和几万元人道主义补偿;当地人社部门解释,60周岁本身不属于劳动者范畴,没有缴纳工伤保险,就无法认定工伤。
这听起来不近人情,可从法律上讲有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写得明白,人一到法定退休年龄,原来的劳动合同就自动终结,此后和用人单位之间不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不受劳动法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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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鼓励低龄老人再就业,一边又说超过法定年龄就不算劳动者,这种矛盾让很多人感慨:六十岁还在干活已经够辛苦,出了事连劳动者都不算,真是雪上加霜。我很认同一种说法:工伤保险保障的应该是劳动行为,而不是年龄。
如果超龄劳动者权益得不到保障,出了事没有说得清的处理办法,哪个老板还敢放心用老人?更心酸的是,有时候年龄没问题、活也干了,钱却拿不到:有农民工为了几千元工钱,走正规渠道讨了好几年都没要回来。
好在政策在补短板。随着渐进式延迟退休实施,法定退休年龄逐步延后,越来越多地方开始探索超龄劳动者职业伤害保障,允许超龄就业人员单独参加工伤保险。这些做法如果能尽快在全国推开,就能让愿意继续工作的老人干得更安心,也让用人单位雇得更放心。
日本和韩国都属于“先富后老”,却依然没能妥善解决养老问题。在韩国,很多老人到七十多岁才真正退出劳动市场,有韩国老人自嘲:入土之前,还有五到十年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
在日本,“老后贫困”成了社会热词,相当一部分老年人生活在贫困线附近,有研究预计这一群体还会继续扩大。
我国老龄化速度更快。有研究报告预测,到2050年前后,我国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接近3.8亿,老龄化程度达到峰值。怎么让老人既有钱花、又看得起病,是绕不过去的大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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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钱,失能照护是另一道更难的关。老人一旦生活不能自理,从喂饭到擦身都得有人守着,一守就是好几年。
护理服务人员缺口也很大,和三亿多老年人口相比,专业护理人员数量远远不够。
再就业调研里,近一半老人说自己想继续工作是为了实现价值,而不只是为了钱。这说明低龄老人并不是社会负担。他们有经验、有时间、也有意愿,只是缺少合适的出口。
社区服务、托育帮扶、技术传帮带、乡村治理,这些岗位都需要有耐心、有阅历的人。如果能把这些需求和老人的意愿对接起来,“低龄老人”就不再是一个带着压力的标签,而是一笔被闲置的社会财富。
把这些摆在一起,就能看清“严峻问题”的全貌:一是城乡养老金差距悬殊,农村老人“手停口停”;二是低龄老人就业意愿强,但合适岗位少,年轻人还在挤占传统的“老年岗位”。
三是超龄劳动者劳动权益缺乏保障,受了伤、被欠薪,维权都难;四是失能照护需求巨大,制度和人手都还在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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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真正的痛点,在于如何为老人提供合适岗位,以及如何保护他们的劳动权益。作为个人和家庭,该怎么提前准备?
第一,城镇职工不要只盯着养老金涨幅,要提前规划其他收入来源,比如个人养老金、稳健储蓄和投资,让晚年除了养老金还有一条细水长流的现金流。
第二,农村家庭有条件的尽量多缴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选更高缴费档次,缴得多、缴得久,将来领得也多。
第三,子女对父母的养老和医疗,特别是可能发生的大病和失能,要提前算一笔账,不要等事情发生了才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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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的保障网正在越织越密:养老金连年上调,长期护理保险加快推进,延迟退休让身体好的人多一段收入,养老服务体系也在完善。
但保障网只能托底,在这张网之上能不能再多一份收入、能不能体面地老去,终究要靠每个家庭提前规划。
一个城里老人每月三千五,一个农村老人每月一百八。同样是老人,你觉得这差距该怎么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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