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一条雨天的视频
十月三号，长沙下雨。
陶伟胜那天没卖出去几个气球，剪辑、摄影的活也没接着。
他原话是：「我空手出去，空手回来，这不像话。」于是掏出手机，随手录了一条日常。
第二天，这条视频被一位校友转进了哈工大湖南校友会群。
他当下的反应不是高兴。他说：「完了，会不会给校友们蒙羞。」
说完这句，他去找校友会秘书长道歉。
▍两拨人吵的是同一件事
评论区很快分成两派。
一派骂：读了这么多年书，最后站街边卖气球，浪费国家资源，不思进取。
另一派顶回去：被裁了还能笑着支摊，比找一份体面工作难得多。
吵的其实是同一句话——读书到底有没有用。
陶伟胜本人几乎没参与这场架。被问到骂声，他回的是：「他们不理解，不知道我之前遇到的挫折。」
这句话里有个词很轻：之前。
▍转发时被删掉的那部分
九派新闻那篇采访给了履历：湖北黄冈人，1986 年生，2012 年哈工大信息与通信工程硕士毕业，深圳做了五年，2017 年回长沙，2020 年和几个人合伙做软件，2025 年公司倒了，赔钱，背债。
也给了收入：洋湖出摊，天气好一晚卖十来个气球，赚百来块；加上剪辑、修电脑、地陪，一个月三四千；妻子做托管阿姨，两口子六七千。
还给了那个被删掉的细节——他拍过七百多条短视频，七百多条里，一直瞒着自己的学历。
瞒，是因为怕给母校丢人。
所以那句道歉，不是客套话。在被人看见之前，他先替自己认了一次错。
我不认为这能叫「脱下长衫」。
长衫不是他自己脱的。是日子一件一件给他剥下去的，剥到最后手里只剩一把气球绳，见着熟人，还先低了头。
▍我也有一句没跟人说过
这部分我没那么干净。
我 42 岁，被原公司辞退，赔偿一分没拿到。如今在徐州守着一间小书店，静晓图书，架上六百多本，一天见不着几个人。
路过的朋友问「生意咋样」，我笑说「还行」。问的人本来就不多，答完这一句，我就不往下接了。
他瞒的是学历，我瞒的是这间店。都不算撒谎，都是怕人追一句。
刘震云写过：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
陶伟胜在过以后。出摊，接单，一边找稳定点的工作。问到流量走了怎么办，他说流量本来不属于他。
往回算账的是我们。算他十几年书值不值，算一个硕士该不该站街边。
他不需要谁批准，也不需要谁夸一句体面。需要改的是下一句——有人问起以前干什么，他能答，不用先道歉。
你要是明天在街上碰见老同事，你先开口，还是先摸手机。
—— 静晓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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