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约翰尼·德普六十三岁了。
今年11月13日，他有一部新片，在北美上映。
这是他八年来，第一部好莱坞大厂的主演片。
上一部是2018年的《神奇动物：格林德沃之罪》。
九年前，《加勒比海盗5》，成本2.3亿美元，全球票房7.95亿美元。
这次这部，成本3800万。
开画预测1700万到2400万美元。
这个数字放在这个档期，连水花都算不上。
放在他身上，就是一条生死线。
这部片要回答一个问题。
约翰尼·德普，这个人，还值不值钱。
片名《寒夜怪谈》。派拉蒙出品，改编自狄更斯1843年的《圣诞颂歌》。
约翰尼·德普饰演那个吝啬鬼斯克鲁奇。
导演缇·威斯特，拍过《X》《珀尔》《玛克辛》，116分钟，分级理由是"恐怖内容"。
这个故事在西方讲了一百八十多年，每年圣诞电视里都要放一遍。
派拉蒙这次把它拍成了恐怖片。
预告片里，斯克鲁奇被鬼魂按在床上，被抬进自己的坟坑。
一个合家欢的题材，做成了惊悚片。
1951年阿拉斯泰尔·辛那版，是很多英国人心里唯一的斯克鲁奇。
1992年布偶版，把它变成了合家欢。
2009年金·凯瑞那版，用的是动作捕捉动画。
每重拍一次，都得给观众一个新理由。
派拉蒙给的理由是：把鬼拍真。
这个选择不奇怪。恐怖片是这两年院线里最稳的类型，成本压得住，观众基础扎实。
档期也算过。感恩节在11月26日，提前两周上，能吃到节前的第一波。再往后一周，就是《饥饿游戏：收获日出》。
时间卡得很紧，没有多少容错空间。
现在的问题是，约翰尼·德普的账上怎么算。
一、很多人记错了这件事的先后
很多人记错了这件事的先后。
大家以为德普是被那场官司，赶出好莱坞的。
时间对不上。
2015年，《贵族大盗》上映。
成本6000万美元，全球票房4700万。
他演一个油嘴滑舌的艺术品商人。
豆瓣5.4分。
第二年金酸莓奖最差男主角提名。
那一年，官司还没开始。
从这部片起，他就不再是票房灵药了。
2017年的《加勒比海盗5》，全球7.95亿美元，看着不少。
成本2.3亿。是五部正传里票房最低的一部。
北美只收1.72亿。
这笔钱该记在IP账上，不该记在他脸上。
2018年的《神奇动物：格林德沃之罪》也一样。
观众买的是那个魔法世界。
再往后才是官司。
2018年《太阳报》诽谤案判决，他退出《神奇动物》系列。
2022年跟艾梅柏·希尔德的庭审，全球直播。
这两件事当然伤了他。
但它们伤的是一个本来就在往下掉的人。
2018年之后他演过什么？
《等待野蛮人》，2020年，上的是流媒体。
《水俣病》，2020年，小规模放映。
《谎言之城》，2018年拍完，拖到2021年才在部分影院露脸。
《杜巴利伯爵夫人》，2023年，法国片，他演路易十五。
那部片在戛纳开幕，口碑很差。
他有戏拍。
只是拍不到能让人看见的戏。
好莱坞算账，不算感情。
一个演员能不能用，看的是这张脸能换回多少张票。
2015年之后，这张脸换不回票了。
官司只是让这件事变得公开。
没有哪家公司，发过声明驱逐他。
也没有哪家公司发过声明欢迎他。
只有一张一张的报价单，从八位数掉到七位数。
这里还有件更麻烦的事。
德普最值钱的时候，值在"不可替代"。
杰克船长那种东西，换谁来演都不对。
剪刀手爱德华也是。
那种怪，是他身上长出来的，别人学不像。
但"不可替代"这个东西，只在有人抢的时候才值钱。
没人抢的时候，它就只是一句好听的话。
他从前值钱，是因为这个角色只有他能演。
现在他还值钱，是因为这个价位上，愿意演的只剩他。
两个"只有"，价钱差着一个数量级。
这件事不只发生在德普身上。
好莱坞这几年在做的，是把所有贵的东西重新定价。
明星、IP、续集，一个都跑不掉。
德普只是这批人里，跌得最明显的一个。
二、收留他的方式，是把价签，撕了重写
那为什么现在又用了？
看成本。
3800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今天的派拉蒙，属于可以试错的档位。
成了，是一部以小博大的圣诞档黑马。
砸了，也就3800万。
再看导演。
缇·威斯特，导演过《X》《珀尔》《玛克辛》三部曲。
《X》的成本不到100万美元。
三部里票房最高的《玛克辛》，全球2200万。
这是个擅长用很少的钱拍很怪的东西的人。
《X》和《珀尔》是背靠背拍的，用的是同一套景。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独立电影的做法。
缇·威斯特自己说过，他是在证明不靠好莱坞也能拍片。
现在他反过来，用这套办法进好莱坞。
《寒夜怪谈》是他第一次执导大制片厂的项目。
派拉蒙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知道怎么在有限预算里把事情做成的人。
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账就清楚了。
一个只会花小钱办怪事的导演。
一个怪，但已经不贵的明星。
这是当下好莱坞最划算的配方。
3800万里还有一部分花在了配角上。
伊恩·麦克莱恩演马利的鬼魂。
鲁伯特·格林特演那个被压榨的职员。
安德丽娅·赖斯伯勒演过去之灵。
黛西·雷德利演未来之灵。
特拉梅尔·提尔曼演现在之灵。
山姆·克拉弗林演他外甥。
这个阵容放在3800万里，算豪华。
派拉蒙把钱花在了看得见的地方，把风险压在了可以承受的地方。
好莱坞容得下疯子。
前提是疯子自己降价。
三、他演的这个角色，被三个鬼魂押着看自己
约翰尼·德普这次演的是斯克鲁奇。
一个把钱攥死、把人都推开的老头。
圣诞夜，三个鬼魂来找他。
过去的鬼魂，带他看自己怎么变成今天这样。
现在的鬼魂，带他看别人怎么过这个节。
未来的鬼魂，带他看自己死后没人哭。
一晚上，他被押着看完自己的一生。
这个角色对德普来说不算新路。
1990年的《剪刀手爱德华》，他演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2007年的《理发师陶德》，他演一个割喉的理发师。
2010年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他演疯帽子。
这三个人物有一个共同点。
都不是正常人，都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怪。
这是他最熟的一块地。
派拉蒙请他来演斯克鲁奇，请的是这块地。
德普谈这个角色时说过一句话。
大意是，这是一个想让自己在世人面前隐形的人。
一个六十三岁的演员，说他要演一个想隐形的人。
这句话他大概没多想。
这个设定，派拉蒙也没打算藏着。
首支预告片里，他们给德普打的字幕是"Master of Misfits"。
怪咖之王。
预告片最后一句，是他说：It's good to be back。
回来真好。
这套营销很聪明。
他们没有让他道歉，没有让他解释，也没有安排一场哭着的专访。
他们把他更怪的那一面推到最前面。
7月23日圣地亚哥漫展，他全套戏服出现在Gaslamp街区。
下午闯进Hall H的论坛，举着一根点着的蜡烛上台。
11月1日，他又穿着这身出现在纽约布莱恩特公园。
那件深蓝色羊毛大衣，已经带火了一批仿品。
一个六十三岁的人，化着认不出来的妆，在街上晃。
大广告位没买多少。
钱主要花在了能出画面的场合。
这套打法比硬广便宜，也比硬广有效。
前提是观众还愿意看他怪。
这就是这场赌局真正的赌注。
四、86分说明的事，跟原谅没关系
8月11日，派拉蒙在新泽西Paramus做了一场试映。
Puck拿到了分数。
德普的表演，86分。
主演的常规基准是67分。
影片整体80分，历史常规是72分。
35岁以上的女性观众，给他打了90分。
这组分数在业内是有参照的。
试映能到93分以上的片子，一年里不到一成。
80分属于扎实。
主演拿86分，是异常值。
这组数字里最值得琢磨的，是最后一项。
35岁以上的女性，是最不可能忘掉2022年那场直播庭审的一群人。
她们给了他90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观众没有原谅他。
观众只是想看他。
想看和原谅是两件事。票房只认前一件。
但试映样本小，不能当结论。
真正的判决在11月12日中午。
影评解禁。
第二天正式上映。
风险也摆在那儿。
缇·威斯特没导过这个体量的片子。
《圣诞颂歌》被改编过几十次，观众对这个故事太熟。
走恐怖路线，熟故事就变成了双刃剑。
11月20日，《饥饿游戏：收获日出》上映。
那才是真正的对手。
前面那一周，是它唯一的机会。
五、真正的赌注不在11月13日
这部片就算成了，也只是第一步。
德普手里还有两张牌。
狮门的《Day Drinker》排在2027年3月。
搭档是佩内洛普·克鲁兹和玛德琳·克莱因。
那是一部惊悚片。
如果这部也砸了，后面的路会窄很多。
再往后，是《加勒比海盗6》。
11月初，德普在宣传时被问到这件事。
他说，只要杰瑞·布鲁克海默找他，无论什么项目，他明天就能开工。
他还说，如果方案就绪，他想参与，给这个系列画一个更好的句号。
杰瑞·布鲁克海默是《加勒比海盗》五部的制片人。
五部正传，全球累计45亿美元。
第二部和第四部都破了10亿。
第六部的筹备拖了很多年。
2020年夏天，迪士尼同时推进两个项目。
一个是玛格特·罗比领衔的重启版。
一个是正传第六部。
2022年11月，罗比说，迪士尼对她那版不感兴趣。
2024年夏天，布鲁克海默说，《加勒比海盗5》的编剧杰夫·内桑森已经加入第六部。
剧本到现在还在磨。
据知情人士的说法，第六部不会再把杰克·斯派洛放在中心。
故事会转向玛格特·罗比那条线。
德普回去，是配角。
一个演了五部、扛过45亿美元的人，现在说愿意回去当配角。
这句话比任何一场专访都诚实。
所以11月13日那天，被摆上桌的不只是一部恐怖片。
还有一个人的价码。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
这个人还值不值钱？
派拉蒙给的答案，是3800万。
观众给的答案，12日中午见分晓。
好莱坞从来没容不下疯子。
它只是不肯为疯子多付钱。
德普这八年学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价签往下调。
调到一个片厂愿意赌一次的档位。
算不上翻身。
顶多是重新上架。
货还是那批货，标签换了。
文/皮皮电影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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