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立功，52岁赐死，他替老板干了一件永远不能说的脏活

元至正二十六年，公元1366年，长江北岸的滁州城里的韩林儿接到朱元璋的邀请信，去应天府。信是朱元璋麾下大将廖永忠带来的，但并没有书面旨意，只是口头命令。

1366年这个节点，韩林儿的处境已经相当尴尬。刘福通早于龙凤九年（1363年）安丰城破时被吕珍杀害，龙凤政权名存实亡。韩林儿本人被安置在滁州，身边连个像样的班底都没有。放眼天下，真正有实力的人都在忙着抢地盘，没人再拿这个空壳皇帝当回事，除了朱元璋。

朱元璋起兵之初，名义上是归龙凤政权节制的，他用的年号是龙凤，打的旗号是红巾军，韩林儿算是他的顶头上司。但朱元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郭子兴手下混饭吃的小军官了，他手底下有兵有将有地盘，实力远超韩林儿百倍不止。这种关系，搁谁身上都别扭。

但别扭归别扭，朱元璋一直没有公开跟韩林儿撕破脸。韩林儿虽然是个空壳，但这面旗子还有利用价值。红巾军系统里那么多人，你朱元璋要是公然否定龙凤政权，等于否定了自己的出身和合法性来源。虽然打算吃掉了人家，但人家的品牌暂时还得留着，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1366年，时机成熟了。

这一年朱元璋已经基本扫平了陈友谅和张士诚两大对手，天下大势已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正式建国称帝。韩林儿这个名义上的皇帝，就成了一个必须处理的问题。你总不能一边自己当皇帝，一边头上还顶着一个"小明王"吧？

于是朱元璋做了一个决定：把韩林儿从滁州接到应天来。

这个决定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派谁去接。朱元璋选了廖永忠。

廖永忠这个人，在明初的武将序列里算是相当能打的一个。他与哥哥廖永安都是巢湖水军出身，两兄弟早在朱元璋渡江进攻集庆路之前就从龙了，说是元勋中的元勋。可惜，哥哥死得早，廖永忠继承了哥哥的部众，在水战方面屡立战功，打陈友谅的鄱阳湖之战他是主力。

派廖永忠去接韩林儿，表面上看是给他一个任务，实际上这个任务的性质，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品出味道来。一个名义上的皇帝，要从滁州接到应天，路上要过长江，而负责护送的人是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这个安排本身就充满了暗示。

瓜步在长江北岸，今天南京六合区附近，是过江的必经之路。船到江心，船翻了，韩林儿淹死了。一条船在长江里翻了，船上的人全死了，唯独负责护送的廖永忠没事。你说这是意外吧，那也太巧了。你说这是故意的吧，又没有直接证据。

朱元璋事后也没有追究廖永忠的责任，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信？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韩林儿坐的那条船可能确实质量不行，或者当天江面风浪大，纯属意外。但这种解释实在太过苍白。且不说长江上翻船的概率有多低，就算真翻了，以廖永忠水军出身的背景，他手下那些兵都是在水上讨生活的，救一个人上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救。

不出意外，这件事大概率是朱元璋授意的。理由很简单，韩林儿活着到应天，对朱元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你把他安置在哪里？给他什么待遇？他要是提出什么要求你怎么办？他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人利用来搞事情你怎么办？与其留一个活着的隐患，不如让他死在路上，干净利落。而且死在路上，责任可以推给天意，推给意外，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脏活总得有人干，但干脏活的人不能是自己。你亲自下手，那叫谋杀；你让别人下手，那叫意外。这个逻辑古今通用，廖永忠就是朱元璋的黑手套。

问题是，黑手套用完之后怎么办？

廖永忠在瓜步覆舟之后，并没有立刻倒霉，朱元璋在建国初期对廖永忠还是相当客气的。在明朝建立前后一连串的军事行动中，廖永忠依然表现活跃。洪武元年，他随军北伐，立下战功。洪武三年，大封功臣，廖永忠被封为德庆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这个待遇在明初的侯爵里不算最高，但也绝对不低。

毕竟人家帮你干了脏活，你总不能翻脸不认人。而且建国之初，天下未定，还需要这些武将继续卖命。

但好景不长。

洪武八年，也就是1375年，廖永忠被赐死。从瓜步覆舟到被赐死，中间隔了九年。瓜州船翻时，他43岁，正当壮年。赐死时52岁，快退休了，就嘎了。

关于廖永忠的死因，罪名非常无厘头。是"僭用龙凤"这四个字。意思是，使用了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龙凤图案和器物。这在古代是僭越之罪，往大了说就是谋反。大家都知道淮西勋贵建国之初比较狂妄，但是廖永忠是渡江之前的从龙之臣，跟着朱元璋从零干起，十六年一起创业，是一个正经侯爵，又不是傻子，他难道不知道龙凤是皇帝的专属标志？

他除非脑袋里的水有半桶，否则那不是找死吗？这个罪名，大概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跟瓜步那艘船有关。

韩林儿死了九年，天下人都知道是廖永忠接的人，船翻了人死了。这件事虽然没有人公开说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廖永忠活着一天，这件事就有一个活着的见证人。万一哪天他喝多了说漏了嘴，或者被人利用来做什么文章，那朱元璋就被动了。

因此，廖永忠就是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是一个行走的定时器炸弹，哪天爆了，朱元璋收不了场。

翻开史书，我们发现，朱元璋为了不让自己的杀人灭口的行径过于显眼，特意又给廖永忠安了一个其他的罪名，就是"与杨宪结党"。杨宪是明初的一个文臣，洪武三年就被朱元璋杀了。扣帽子扣一对，还得掩人耳目，做戏做全套。估计牢狱里等死的廖永忠知道死的理由，都要哭笑不得了。

为了让廖永忠死，把一个死了五年，坟头草老高的人找出来当污点证人，这也只有朱元璋能做得出来。估计洪武初年死的功臣还不太多，实在不好找，只能往前找。

除此之外，廖永忠还得了一个罪名，叫“窥探帝意"。"永忠使所善儒生窥朕意，徼封爵，故止封侯而不公。"朱元璋在这里扣的帽子是，依照廖永忠的大功，其实可以封公爵。但他居然失心疯，胆子大到居然派了几个要好的儒生跑来参见老朱，通过聊天来刺探一下，当今皇上究竟有无想法封廖永忠？并且这个刺探的行为被朱元璋获知，大为恼火，所以只封了廖永忠侯爵，低了一档。

这个罪名放在当年简直莫名其妙，哪个下属不揣摩老板的心思？不揣摩老板心思的下属才奇怪。不揣摩不是死得更快吗？这种违背国人思维逻辑的话也被老朱拿来当了罪名。可见，廖永忠比张狂的蓝玉，愚蠢的胡惟庸，大大咧咧的冯胜、顶嘴的傅友德强太多了，为了让廖永忠死，老朱实在找不到更多借口了。

廖永忠知道韩林儿之死的真相，这本身是一个威胁，廖永忠的死几乎是注定的。从他接了那个任务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认清局势，还留在老虎身边，岂能不被吞噬？

瓜步覆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廖永忠的死并没牵涉他人同案一起，老朱进行了低调处理，给一个僭越的罪名，既除掉了隐患，又不会引起太多关注。廖永忠死在洪武八年，算是比较早的一批。相比胡惟庸案、蓝玉案，动辄牵连数万人，廖永忠的死简直算得上温柔了。

但温柔归温柔，该死还是得死。这就是跟朱元璋混的代价。你帮他打天下的时候，他是你的兄弟；你帮他坐天下的时候，他是你的老板；你帮他干了脏活的时候，你就是他的隐患。

廖永忠的悲剧在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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