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说宋朝文化造极，老达子为什么偏不向往那个朝代？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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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陈寅恪有一句话，被人引用了几十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宋朝的文化，确实高。可是，一个朝代文化高，就值得向往吗？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翻开宋朝自己的史书，看看它是怎么养兵、怎么议和、怎么亡的～

陈寅恪夸的是什么

那句话出自1943年陈寅恪给邓广铭写的序。后来有学者说，这篇序是陈寅恪宋代观里，最集中、最精粹的一段表述。

序里还有一句，是夸邓广铭的：他日新宋学之建立，先生当为最有功之一人。

注意他夸的是什么：文化，学问。

他没有夸宋朝的国力，没有夸宋朝的边防，也没有夸宋朝的百姓日子好过。

文化造极，是一件事。一个朝代让里面的人活得安稳，是另一件事。

这两件事，在宋朝，偏偏不在一处。

养兵养到一百二十五万

开宝年间，全国的兵，在籍的总共三十七万八千，其中禁军十九万三千。

到至道年间，总数涨到六十六万六千，禁军三十五万八千。

天禧年间，九十一万二千，禁军四十三万二千。

到了庆历年间，总数是一百二十五万九千，禁军就占了八十二万六千。

七十来年里，兵额涨到了原来的三倍多。兵多，不等于能打。

增得这么快，是有原因的。康定初年，赵元昊造反，西边用兵，朝廷下令招兵。招来的，很多是市井里选出来的怯懦之人，守不住，也打不了仗。

从京师派到西边戍守的禁军，看着魁梧，大多吃不了苦，冲锋陷阵不是长处。北方的兵调到川峡、荆湖、岭南，又多半不习水土。倒是边境上的土兵，不如他们齐整，却骁勇善战。

西边的战事停了，皇帝又发愁：兵太多，国库养不起。于是下诏，裁掉几万人。

史书总结仁宗这一朝：西边招来刺字的兵太多，将领骄横，士兵懈怠，白白耗费国用。有见识的人屡屡上书说这件事，终究没有改成。

还有一条更扎心。哲宗元符年间，河北发了大水，朝廷把流民招进来刺字当兵。

当兵，成了赈灾的办法。

三十万的价码

钱花在养兵上，仗却不一定打得赢。

1004年冬天，辽军南下，打到澶州城下。皇帝亲征，到了前线。皇帝把军事全交给了寇准。寇准自己，和杨亿在城楼上喝酒博戏，唱歌说笑。皇帝派人去看，回来报告，说寇准正在欢呼说笑。皇帝说：寇准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峙了十几天，辽军的统军撻览出来督战。宋军的一个军头，守着床子弩，弩机一发，箭射中了撻览的额头，撻览死了。

辽军这边，悄悄送来书信，请求议和。

寇准不答应。他想让对方称臣，还要对方献出幽州。可是皇帝厌战，只想把关系维系住就行。

皇帝派曹利用去军中谈岁币，说：一百万以下，都可以答应。

寇准把曹利用叫进帐篷，告诫他：虽然有圣旨，答应的数目也不许超过三十万。超过三十万，就要斩了他。

曹利用到了军中，果然以三十万成约，回来了。

史书记，每年送给契丹的银和绢，是三十万。按通行的记载，是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朝廷里议论纷纷，不少人觉得给多了。

也有人替这个数目辩护：不给这么多，契丹觉得没什么可顾忌的，和约恐怕撑不久。

这一仗，宋军没有吃亏，兵也养了一百多万，和约还是要花钱买。

崇宁大观，增额日广

钱和人都在往上加，战力呢？

史书里说，崇宁、大观年间，兵额一天比一天多，精锐却越来越少。所以，对靖康之变，没有任何帮助。当时掌军权的，是童贯。

1126年年底，河东一带的州郡，已经或降或破，几乎丢光了。金兵打到了汴京城下。大寒天里，士兵冻得浑身发抖，拿不起兵器，有人直接冻倒在地。皇帝亲自穿上铠甲，登上城楼，把御膳赏给了士兵，自己换吃军中的饭食。人人感动，流着泪。

金兵攻城，数百人缒着绳子下城去抵挡。

这不是没有人拼命。只是，一百多万的兵额摆在纸上，真正拿得起刀的人，没有那么多。

1127年二月，金人要太上皇去青城，皇帝人也在青城。三月，金人立张邦昌为楚帝。同一个月，金人又胁迫太上皇北行。

崖山，十几万具浮尸

南渡之后，宋又撑了一百五十多年。

史书里有一段总结：建炎年间，刚开始兵不满万，靠张、韩、刘、岳几员大将，军队的声势才振作起来。等到秦桧主持和议，士气就垮了。孝宗有心恢复，没能办成。光宗、宁宗以后，招来的兵虽然多，土地却一天比一天小。沿边的营垒，还有人尽力效忠，一直撑到一百五十年之后。

到了1279年，前一年夏天，小皇帝迁到了崖山，把广州升作翔龙府。1279年，元军的张弘范，把兵带到了崖山。宋军的张世杰，把一千多艘大船，用粗大的绳索连成一片，四周搭起楼棚，小皇帝就在里面。

元军用火攻，船上涂了泥，用长木顶开火船，火烧不起来。

可是南北两面一起受敌，兵士疲惫，没法再战。有一艘船的桅杆和旗子倒了，别的船的旗子，跟着都倒了。张世杰知道事情不行了，抽出精兵，退入中军。各军溃散。

天色暗下来，风雨交加，雾气四合，咫尺不能相辨。

陆秀夫看着没法冲出去，背起小皇帝，跳进了海里。后宫和许多大臣，也跟着跳了海。

七天之后，浮在海上的尸体，有十几万人。

杨太后听说皇帝死了，捶着胸口哭道：我忍死熬到今天，只是为了赵家这一点血脉，现在没有指望了。她跟着跳海。张世杰葬了她，不久，自己也淹死了。

史书里写：宋就这样亡了。

史官的评语是：宋的亡国迹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达子说

宋朝的文化是真的高，陈寅恪那句话，老达子不反对。可是，文化造极，和国家安稳，是两件事。陈寅恪夸的，是前一件。

崖山那年，海上漂着十几万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