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猴子看，猴子做”这句老话，放在黑猩猩身上可能真有几分道理。一项新研究显示，黑猩猩很可能是看着成年同类发出不同叫声，才学会自己该怎么用这些声音——尤其是那种把嘴唇撮起来吹出的“响舌”声。
这项研究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它给出的结论有点反直觉：这类声音并非此前普遍认为的那样，是天生固定、写死在基因里的本能。
先说说人类这边的情况。我们说的词是什么意思，是从周围世界学来的，同一个东西，不同社群会用不同的声音去指代。比如模仿狗叫，英语使用者说“woof”，法语使用者说“ouaf”。而在灵长类近亲身上，生物学家过去普遍相信它们不从彼此那里学声音，声音由生物学决定。不过，针对西非两个国家两群黑猩猩的新研究，正在改变这一看法。
为了搞清楚黑猩猩怎么学会使用声音，研究团队把目光锁定在“响舌”上。黑猩猩会发出这种不带嗓音的声音，方式类似人类把嘴唇压在一起吹响舌。团队观察了91只黑猩猩，年龄从刚出生到55岁，看它们如何使用这种叫声。
研究对象分两拨：一拨是科特迪瓦塔伊国家公园四个社群里的野生黑猩猩；另一拨是塞拉利昂塔库加马黑猩猩保护区内一群年幼的、被孤儿收养并由同伴带大的黑猩猩。
结果出现了明显差异。科特迪瓦的野生黑猩猩几乎只在给同伴梳理毛发时使用“响舌”；而塔库加马保护区里的幼年黑猩猩，则在范围广得多的社交场合里用这个声音。
这个对比正是关键。如果吹“响舌”纯粹是本能叫声，那么无论在哪里长大，两群黑猩猩都该以相似的方式使用它。研究团队认为，这些差异说明黑猩猩是从成年同类那里学会怎么发出一种叫声，以及什么时候用、为什么用。
研究合著者、华威大学研究心智、语言与心理学的哲学学者理查德·摩尔（Richard Moore）在一份声明中打了个比方：“在日常交流中，我们使用某个词，仅仅是因为同伴也在用。固定其含义的是共同实践，而不是词本身的特征。”
他接着说，这一发现不只适用于自然语言，也适用于某些黑猩猩的叫声，这意味着黑猩猩的声音学习与人类的声音学习之间的连续性，比此前怀疑的要多。
团队还提到一个观察：当一只成年黑猩猩被引入塔库加马保护区的一个群体后，年幼的黑猩猩逐渐开始更一致地使用“响舌”，叫声也越来越像那只成年黑猩猩。这提示成年个体扮演了榜样的角色，帮助一个社群形成共享的交流模式。
研究人员表示，这是首次在黑猩猩叫声中展示出这种“学来的、约定俗成”的声音用法。“响舌”这个声音与它的用途之间的关联，似乎是在黑猩猩之间传递的，而不是与生俱来的。
不过这里有个边界要说清楚：黑猩猩很难学会全新的叫声，但研究提示，它们能学会自己已经会发、只是用法与同伴不同的那些声音背后的含义。
研究合著者、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认知科学研究所的认知科学家安托万·瓦莱（Antoine Valet）补充说：“即便是黑猩猩发声交流中看似固定、未经学习的方面，也可能受到学习的塑造，这说明关于它们的声音库，还有很多有待发现。”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响舌”是学来的，为什么不同黑猩猩群体用它的方式还挺相似？团队对此只有一些推测，尚未定论。
研究合著者、CNRS行为生态学家凯瑟琳·克罗克福德（Catherine Crockford）解释了一种可能：“在梳理毛发时，黑猩猩要用嘴唇从对方毛里取出寄生虫，此时发出一种使用类似唇部动作的叫声可能更容易，而这种叫声已知能延长梳理时间。各个社群可能各自独立地发现了这一点有用，但这不会改变一个事实——这个叫声是一种约定。我们需要更多研究来检验它。”
换句话说，这项研究并没有把“响舌”的来龙去脉全部讲完。它确认的是：至少有一部分黑猩猩的叫声用法，看起来像是从同伴那里学来的约定，而不是出生时就装好的程序。至于这套约定最初是怎么在不同群体里各自长出来的，还得等后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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