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1年5月29日上午，纽约一处公寓门前，91岁的张学良站在电梯口，等候87岁的吕正操。两位老人相隔半个多世纪再次见面，没有寒暄太久，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许多往事已经不必从头说起。
这次会面，并不是临时起意。早在1984年，张学良的亲属张闾蘅从香港回到北京，受张学良委托探望吕正操。临行前，吕正操托她带去健身球和新茶，还请她转告一句话：“张将军到了哪里，我都要去见他。”
两人虽多年未见，联系却没有中断。1987年，张学良托人送来陶渊明诗句，吕正操读后回诗相赠。1990年，张学良又写诗谈抗日与故土，吕正操回信劝他走出“小天地”，看看外面的变化。
诗句背后，是东北军旧部共同经历的岁月。吕正操早年进入东北军卫队旅，后来考入东北讲武堂，毕业后担任张学良的秘书和副官。张学良既是他的长官，也是他的校长，两人的关系由此比普通上下级更近一层。
但吕正操后来走上了另一条道路。1937年，他率部接受改编，任新编第691团团长。同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战中率部留在敌后作战。对张学良来说，这个昔日部下的选择，始终是一个想弄明白的问题。
得知张学良赴美后，吕正操没有立即决定动身。他是中央领导同志，也是一名老党员，出访不能只凭个人情感。女儿吕彤岩先到美国探望张学良，试着问：“父亲如果来，您愿意见吗？”张学良回答得很干脆：“当然要见。”
中央经过研究，认为由吕正操出面最合适。1991年5月23日，吕正操一行从北京启程前往美国。张学良当时已经去了纽约，吕正操先在旧金山参加赵一荻的寿辰活动，随后赶往纽约，终于在5月29日与张学良相逢。
两人前后见了三次，谈得最多的不是个人得失，而是东北军和抗战。张学良说：“我最遗憾的，是没有直接参加抗日。”吕正操告诉他，东北军中有六个军先后投入抗日战场，伤亡极大，许多将士后来又在不同道路上继续为国家作战。
谈到黄显声时，吕正操讲起这位老部下被害的经过。黄显声曾在东北组织抗日力量，后来被关押，1949年11月27日重庆解放前夕，在白公馆附近遇害。张学良听完，只说了一句：“他死得惨。”话很短，分量却很重。
席间，张学良还问起阎宝航。阎宝航曾是他信任的部下，西安事变后积极奔走营救，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张学良说：“他很能干，当年还是我推荐他到蒋先生那里做事。”旧人旧事一一被提起，仿佛东北军的往日岁月又回到了眼前。
真正让张学良好奇的，是吕正操为何走到了周恩来身边。吃饭时，他直接问：“你咋跑周恩来那边了？”吕正操没有长篇解释，只说西安事变后东北军局势混乱，自己接受中共中央北方局指示，脱离原部队，留在敌后抗日。
张学良与周恩来的相识，始于1936年4月。那次在肤施清凉山附近会面后，他逐渐改变了对共产党的看法，并推动了联合抗日。吕正操后来对他说：“老师，您不要把自己说得太低，您对国家有功。”张学良却轻轻摇头，仍认为自己一生亏欠太多。
吕正操把邓颖超受托写给张学良的信交给他。张学良视力已经很差，只能贴近信纸逐字阅读。读完后，他亲笔写下回信，表示“有机会一定回到故土”。这封信被吕正操带回北京，而张学良此后始终没有真正踏上大陆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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