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遭杀害的弟弟能给姐姐托梦吗？2008年长白山“托梦擒凶案”始末

2008年6月20日上午，中年妇女刘某琳打电话吉林省白山市公安局报案，声称自家的柴堆处发现一件沾有血迹的迷彩上衣，像是她的邻居张某成所有，且张某成已经失踪好几天了，现在又发现血衣，所以担心张某成出事，故而报警。

白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于是派出几名侦查员前往刘某琳处了解情况。刘某琳表示张某成是和她一起合伙做了多年生意的好友，最后一次和他告别是6月11日22时左右，此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张某成，直到6月19日上午在自家柴堆处发现张某成的血衣——

侦查员将那件血衣带回交技术部门做DNA检验，结果表明血衣上的血迹DNA和张某成的DNA可做同一认定，换句话说血衣上的血迹是张某成留下的。

于是侦查员再度赶往张某成家进行勘察，结果张某成家附近有一个围绕着大量苍蝇的沙堆引起了侦查员们的注意，他们将沙堆小心翼翼的掘开后发现沙堆下有大量凝固的暗红色物体，经技术人员现场勘验，这些暗红色物体属于凝固的血块混合物，提取的DNA经检验和张某成的DNA可做同一认定，据此侦查员们初步认定张某成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于是，侦查员们紧急联系张某成的家人，但张某成在白山本地没有亲戚，只联系到了张某成住在沈阳的姐姐张某燕。6月21日，闻讯后的张某燕赶到白山，当着侦查员们的面打开了张某成住处的门。技术人员入内勘验后没有在室内发现任何撬压痕迹，也没发现有搏斗的迹象，这里并不是作案现场。

侦查员们将搜索范围扩展到方圆500米的距离，跟过筛子一样搜索了一整天，除了那个血土堆外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6月23日，张某燕主动来到白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表示自己昨天做梦，梦见了弟弟张某成给她托梦，说他被人杀害后埋在一个很荒凉的地方，并且感觉非常冷。

侦查员们的第一感觉都是两个字“荒谬”，因为干刑警的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怎么可能相信托梦这种无稽之谈。

但是张某燕哭着说自己真的梦见弟弟给自己托梦了，并且说弟弟告诉她的埋尸地点非常详细，她记得很清楚，可以带路，一再要求侦查员亲自跑一趟。

虽然白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孙春光依然认为张某燕说的都是无稽之谈，但鉴于张某燕说的言之凿凿，而且出于一个姐姐对弟弟下落的关注之情绝不是装出来的，此情可表，所以决定跟着张某燕走一趟。

在侦查员的诧异中，张某燕一路轻车熟路地将他们领到距离铁路几十米的荒地停下，然后非常肯定地告诉他们：“就是这里。”

随队的白山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一大队大队长李金奎问：“你之前来过？这么熟悉！”

张某燕回答：“没有，第一次来。就是我弟弟在梦里告诉我的。”

虽然侦查员们依然将信将疑，但还是依照标准的勘察流程进行现场勘察。

勘察中，侦查员注意到一个略微凸起的黑色土包，在整块都是白色沙土的空地上显得十分突兀。侦查员们用铁锹往下挖了两米左右，在土中露出一小块迷彩花样的裤脚，随着泥土逐渐被刨开，一具已经半腐烂的男尸出现在众人面前。张某燕看到尸体，顿时情绪失控地跪地痛哭起来，在现场侦查员目瞪口呆之下说：“这就是我弟弟张某成啊！”

《西游记》除妖乌鸡国里的乌鸡国国外给唐僧托梦告诉他自己牛鼻子老道推下井的桥段难道成为现实了？

现场除了尸体外没有发现任何行凶痕迹，没有发现多余的脚印或是其他痕迹，干净得就像有人刻意整理过一样，这里明显也不是第一现场，而是抛尸现场。

法医在张某成的尸体上发现了十三处锐器伤，其中一处从胸前直达心脏，也是造成他死亡的直接原因。很明显凶手是个心狠手黑的人，而且对张某成怀着很深的怨恨，否则不会下如此重手。

侦查员们首先怀疑的人是张某成的姐姐张某燕，原因很简单，一个从来没来过当地的人，为什么可以把野外荒路记得如此清楚？而且死者托梦这个桥段太令人匪夷所思。

张某成身高1.82米，体重超过200斤，要把他杀掉，并把尸体拉到这里埋尸，凶手最起码是个高大有力的年轻男性。所以存在张某燕和别人合谋杀害了张某成并且埋尸，然后为了转移警方视线以托梦为由主动说出埋尸地点。

只不过，接下来的大量走访却证明张某燕是清白的，因为所有受访者都证实张某燕之前从来没有来过白山市，这次是第一次来，所以张某燕没有作案时间。

侦查重新回到原点——

经走访了解，张某成是为了做生意来到白山市，他在白山市有个女友，不是别人，正是他卖山货的生意伙伴刘某琳，而刘某琳也不是单身，而是有夫之妇，其丈夫顾某海在沈阳铁路局某工务段当维修工，因为工作缘故经常不在家，所以刘某琳就和张某成就勾搭在了一起。

邻居回忆：在张某成失踪前他和刘某琳还大吵过一架，刘某琳痛骂张某成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而偏偏发现血衣并报案的就是刘某琳，不排除是刘某琳的丈夫顾某海撞破了两人的婚外情，痛恨自己头上顶着绿油油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对张某成痛下杀手。

于是，侦查员们对刘某琳和顾某海夫妇在6月11日的行踪开展调查，结果查明刘某琳在那天22时送走张某成后就一直在家中没有出门，且刘某琳一介女流，没有能力完成杀人埋尸的行为，所以刘某琳的嫌疑被暂时排除。

至于顾某海那天在工务段值班，但是行踪却没有人可以提供证明，且顾某海因为工作缘故对埋尸地附近的环境非常熟悉，而且顾某海作为工务段维修工的体格也具备杀人埋尸的客观条件。

另外在调查中侦查员又发现一个新的嫌疑对象：刘某琳的前生意搭档兼前男友韩志刚，知情人反映韩志刚和刘某琳之间还曾发生过情感和经济上的矛盾，并且在得知刘某琳和张某成勾搭成奸后扬言要报复。

所以警方认为顾某海和韩志刚都有杀害张某成的作案动机。

于是，侦查员们再次传唤了刘某琳，刘某琳承认自己和张某成相识前确实和韩志刚有过一段婚外情，但是她发现韩志刚这个人不仅心眼小、占有欲强，为人十分霸道，只要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说话就会大发雷霆，最后甚至看到自己和丈夫在一起都会觉得难受，只要丈夫顾某海回家时韩志刚就会来到她家骚扰，让她惧怕不已。

直到她认识张某成后，觉得身高马大的张某成可以保护自己，就选择抛掉韩志刚和张某成滚了床单，为此韩志刚怒不可遏，多次扬言要杀掉张某成。

如此看来，妒忌心极强的韩志刚似乎更具有杀死张某成的可能性。

但是，当侦查员调查韩志刚时，韩志刚的弟弟声称在张某成失踪的当晚韩志刚就在家中，连续好几天都没出过门，但是就在张某成的尸体被发现后不久，韩志刚就离开了家，说要去山东看正在念大学的女儿，此后家人就无法联系韩志刚，连手机都关机了。

三个和刘某琳相关的男人，一个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一个在案发后下落不明，还有一个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却没人可以证实。侦查员们认为凶手就在顾某海和韩志刚之中，在目前找不到韩志刚且没有办法定顾某海的罪的情况下，突破点还在刘某琳身上。

经反复审讯，刘某琳心理防线崩溃，说了实话：

她在自家柴堆边发现张某成的血衣后，第一反应是张某成被杀了，而且她还发现自己常用的两把菜刀不见了，她怀疑是丈夫顾某海一怒之下杀掉了张某成，为了保护丈夫，她选择向警方隐瞒了此事。

然而，顾某海虽然承认菜刀是被自己藏起来了，但自己没杀人，而是在听说张某成死后担心大家怀疑到自己头上，所以才把菜刀藏在自己弟弟的家中。

于是侦查员前往顾某海弟弟家将两把菜刀取回，经过技术鉴定发现张某成身上的锐器伤倒模产生的锐器形状和这两把菜刀并不吻合，因此这两把菜刀不可能杀人凶器，于是警方正式排除了顾某海的作案嫌疑。

于是，韩志刚成了唯一的嫌疑对象，尽快抓到韩志刚成了侦破此案的关键。

为了尽快抓获韩志刚，警方准备玩一手“钓鱼”。他们提前和顾某海和刘某琳沟通好，然后放出了凶手“顾某某”已经落网的消息，以让韩志刚放松警惕自投罗网，同时继续围绕韩志刚的社会关系开展排查。

6月28日，一个和韩志刚私交很好的村民向警方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就在张某成被害当天韩志刚曾经向他借了一辆独轮车声称运沙子，等第二天他把车子归还时，看见整辆车被清理得十分干净，他还觉得奇怪，运个沙子而已，有必要清理得这么干净吗？

现在看来，可能是韩志刚用这辆独轮车用来运张某成的尸体，才会有清理的必要。

于是，技术人员对那辆独轮车进行细致检查，结果在独轮车的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了一小块不易被察觉的血点，还在车轱辘上找到了还来不及清理的细沙。

技术人员经过细致比对，认定车轮上的细沙和埋尸点的沙子质地是相同的，且血点的DNA和张某成的DNA可作同一认定，证明韩志刚的作案嫌疑大大提升了。

随即，警方在6月29日申请搜查令对韩志刚家进行了搜查，结果搜出两把杀猪剔骨刀，经过技术鉴定，确认这两把剔骨刀正是杀害张某成的凶器。

7月10日，警方得到消息：韩志刚已经踏上回白山的火车！于是立即对韩志刚的住处附近进行布控。7月12日，韩志刚刚出现在家门附近时就被埋伏在附近的便衣侦查员一拥而上摁倒在地。

上两图：被抓获的韩志刚

面对审讯，韩志刚没有顽抗，很配合地交代了杀害张某成的犯罪事实。

眼见刘某琳和张某成勾搭成奸抛弃他后，韩志刚多次威胁刘某琳不许抛弃他但没有结果，就产生了杀掉张某成的想法。

6月11日傍晚，他先借了独轮车放在家中的院子后携带两把剔骨刀来到张某成家，却发现张某成根本不在家，他判断张某成在刘某琳家中，于是悄悄来到刘某琳家附近等待，待22时过后看到张某成从刘某琳家出来后就立即持刀扑上去对着张某成一顿乱捅，然而张某成毕竟身强体壮，虽然被捅伤还是出于本能和韩志刚扭打在一起，情急之下他的迷彩服就落在了刘某琳家的柴堆边上。但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气力不支，在跑到沙堆附近时被韩志刚追上，心脏处挨了致命一击，最终气绝身亡。

杀害张某成后，韩志刚回家取独轮车时被自己的弟弟看见，因此给弟弟产生了在家的错觉。韩志刚用独轮车载着张某成的尸体来到提前挑选好的埋尸点将尸体埋了。他的如意算盘打得非常好，这里是刘某琳的丈夫顾某海经常巡道的地方，就算张某成的尸体被发现了，警察第一时间也会怀疑到顾某海头上，而他正好可以金蝉脱壳。

但是，在张某成的尸体被挖出来后，韩志刚觉得危险靠近，所以以看女儿的借口逃离白山市，但是在听说到杀人凶手“顾某某”已经落网后觉得自己没事了，所以就放松警惕回到白山市，然而没想到刚到家就落入法网。

至此，本案告破。韩志刚因故意杀人罪于2009年3月17日被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