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博镇馆之宝：《富春山居图·剩山图》真迹限时展出，附高清全图实拍

元代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是中国最著名的传世名画之一，在中国山水画史上地位极其重要。由于清初遭遇火灾，原本完整的画卷被分为两段，前段“剩山图”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后段“无用师卷”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如今，《剩山图》也成为浙江省博的十大镇馆之宝之一。

2023年建成的浙江省博之江新馆， 专门在四层设置了“富春山居馆”，以《富春山居图》为主题进行展示，每年都会安排《富春山居图·剩山图》真迹限时展出。由于古代书画展出与保存环境要求极为严格，每年仅展出一个月左右。

今年11月10日，浙江省博 再次拿出 这件镇馆之宝，展出至12月6日。展览免费、免预约，但由于这件作品实在出名，稍微来晚点，就免不了要排长队。和展览配套，浙江省博推出了观展领取明信片的活动，明信片免费，每日限量600张，有兴趣的朋友也可以关注一下。

我在去年此时转成打卡了 《富春山居图·剩山图》真迹，拍下高清照片，分享给大家。

《剩山图》纵31.8厘米，横51.4厘米，是《富春山居图》卷首残存的一段。相比原画超过7米的长度，这段残卷虽然尺幅不大，却保留了黄公望晚年山水画艺术的精华。

画面山势圆浑，树木葱郁，山头多见矾头，山石以长短披麻皴表现，山脚和树根多以浓墨点苔，尽显葱翠郁勃之态。随着江天逐渐开阔，山势也渐趋平缓，林间村舍若隐若现，远山与坡渚相连。整幅画笔墨苍浑滋润，意境冲淡高远，呈现出富春江两岸自然山水宁静悠远的气息。

黄公望（1269—1354年），字子久，号一峰、大痴道人，晚号井西老人，江苏常熟人。本姓陆，名坚，幼年过继给永嘉黄氏为义子。相传其养父年九十才得此子，因而有“黄公望子久矣”的说法，黄公望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剩山图》前半段的黄公望画像

黄公望早年曾在大都（今北京）任监察御史院书吏，后来因牵涉官场案件入狱。此后逐渐转向道教修行与山水创作，长年往来江南各地，游览名山大川，观察自然景色。他将传统山水画技法与个人对自然的体会相结合，形成苍浑简远、平淡天真的艺术风格。他与吴镇、倪瓒、王蒙并称“元四家”，是元代文人山水画最具代表性的画家之一。

《富春山居图》是黄公望晚年的代表作，也是其艺术成就的集中体现。

元至正七年（1347年），黄公望与友人郑无用（亦称无用师）一同来到富春山中居住。郑无用希望黄公望以富春江两岸的自然景色为题材创作一幅长卷，黄公望欣然应允，于是开始绘制这幅作品，他在画卷末尾留下了自己的题识，记录了创作经过：

“至正七年，仆归富春山居，无用师偕往。暇日于南楼，援笔写成此卷。兴之所至，不觉亹亹，布置如许，逐旋填札，阅三四载，未得完备。盖因留在山中，而云游在外故尔。”

从题识可以看出，这幅画是黄公望在游居富春期间陆续绘制的。由于他经常外出云游，因此画卷耗时多年才得以完成。这幅作品原本是黄公望赠予郑无用的，画卷后来也因题识中的“无用师”之名，衍生出《无用师卷》这一称呼。

《富春山居图》完成后，逐渐成为文人收藏与鉴赏的名迹。明成化年间，画卷曾为著名画家沈周收藏。沈周十分珍爱此画，后将其交给一位朋友，请他题跋，没想到朋友儿子竟将原作偷偷卖掉。沈周无奈之下，只能凭记忆背摹了一幅《富春山居图》，为后世留下了一份重要摹本。

此后，画卷辗转流传，明代书画大家董其昌也曾收藏此作，后来又被宜兴收藏家吴正志所得。吴正志去世后，画卷传给了他的儿子吴洪裕。

清顺治七年末（公历1651年初），这幅画遭遇了最为严重的一次劫难。

吴洪裕极为喜爱《富春山居图》，临终前竟打算效仿唐太宗以《兰亭序》殉葬的故事，将此画投入火中一同带走。幸而吴家侄辈及时从火中抢救，才使这幅名画免于彻底毁灭，但画卷已遭受严重损伤，卷首一部分被焚毁，原作也由此分为两段。

吴湖帆辨认出的焚烧痕迹

火灾之后，卷首残存的一小段经过重新整理装裱，因画面中仍保留一山、一水、一丘、一壑的景致，后人称之为《剩山图》。这段残卷后来被清初收藏家王廷宾购得，此后继续在民间辗转流传。

而保留了原画主体内容的较长一段，则称为《无用师卷》，先后经张伯骏、季寓庸等人收藏，后来辗转进入清宫内府。乾隆皇帝曾一度将真正的《无用师卷》误认为仿本，反而对后世摹本《子明卷》大加赞赏。这段鉴藏经历，也成为《富春山居图》流传史上颇具戏剧性的故事。

1933年，随着故宫文物南迁，《无用师卷》离开北京避战。1948年底，画卷随部分故宫文物运往台湾，此后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至此，《剩山图》与《无用师卷》分别收藏于大陆和台湾。2011年，两段画卷曾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特展中同场展出，时隔三百六十余年，终于再次相聚。

相比《无用师卷》，《剩山图》在清代的流传经历则颇为曲折。在被王廷宾购得之后，《剩山图》长期流落民间。此后历经多位收藏家，逐渐湮没无闻，直到1938年才重新进入书画鉴藏界的视野。

1938年秋，上海著名书画收藏家吴湖帆卧病在家。一天，古董商曹友卿前来探望，带来了一幅刚刚购得的破旧画卷，请吴湖帆鉴赏。吴湖帆仔细观察后，从画风、笔墨、火烧痕迹等方面进行辨认，认为这正是黄公望《富春山居图》遭火焚后留下的卷首残段。

吴湖帆题跋

此前，吴湖帆曾有机会观赏《无用师卷》真迹，因此对原作的笔墨和风格并不陌生。经过反复辨识，他确认眼前这幅残卷与《无用师卷》属于同一幅作品。吴湖帆十分珍视这件作品，几经交涉，最终拿出家中珍藏的商周青铜器与曹友卿交换，才将《剩山图》收入囊中。

得到这件珍贵的残卷后，吴湖帆重新为其装裱，并邀请当时的书画名家题跋。他还与夫人潘静淑共同珍藏此画，将其视为梅景书屋收藏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吴湖帆夫妇

新中国成立后，当时在浙江省博工作的著名书法家沙孟海，得知《剩山图》收藏于吴湖帆手中，认为这件作品描绘的是浙江富春江山水，由浙江省博收藏最为合适，也能让这件珍贵文物得到更好的保护。

为此，沙孟海多次前往上海，与吴湖帆商谈转让事宜，并请钱镜塘、谢稚柳等书画界名家从中斡旋。吴湖帆起初并不愿意割爱，毕竟这是他费尽心力才得到的国宝级名迹，但最终还是被沙孟海的诚意打动，同意转让。

1956年，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正式征购《富春山居图·剩山图》，随后将其移交浙江省博收藏。从此，这幅历经火劫、辗转流传三百余年的残卷终于有了稳定的归宿，也成为浙江省博物馆最重要的馆藏珍品之一。

今天我们在浙江省博物馆看到的《剩山图》，除了黄公望留下的原作，还有后世收藏家和鉴赏家不断增加的题跋、印章和装裱材料。这些内容不仅丰富了画卷本身，也为研究作品的流传经历提供了重要依据。

画幅左上角有吴之矩骑缝白文半印，右下方有“其贞”朱文小印。吴之矩即吴正志，字之矩，是吴洪裕的父亲；“其贞”则与清初收藏家吴其贞有关。这些印鉴为追溯作品早期的收藏经历留下了线索。

现存画卷的引首部分，有清代书法家韩葑题写的“富春一角”；郑慕康绘制的黄公望半身像，由王同愈题写画像说明；此外还有沈尹默所题的“元黄子久富春山居图卷真迹烬余残本”。

王廷宾题跋

前隔水有吴湖帆题写的篆字“山川浑厚草木华滋”，后隔水则有潘静淑的题记。拖尾部分则更加丰富。其中，王廷宾的长篇题跋记录了画卷遭火焚以及此后的收藏经历，是研究《剩山图》早期流传历史的重要文献。其后还有吴湖帆制作的《剩山图》与《无用师卷》连接处全影，以及他对两段画卷连续火烧痕迹的辨识记录。此外，吴湖帆还抄录了《无用师卷》上的古人题跋，为研究两段画卷原本完整的状态留下了珍贵资料。

最后，是吴湖帆收藏《剩山图》后邀请当时书画名家所作的题跋，参与者包括王同愈、叶恭绰、吴诗初、夏敬观、吴徵、褚德彝、冯超然、张珩、陈定山、马衡、张大千、王蘧常、汪东等人。

从一幅完整的绝世名作，到火中幸存的残卷，再到1938年重新现世、1956年入藏浙江省博物馆，《富春山居图》的经历本身，就是一段极为珍贵的中国书画收藏史。它既是一件元代绘画杰作，也是一部记录六百余年收藏史的书画文献。

最后，是我花时间拼接的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