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干了四五十年，一直在挪动那杆秤。”M. 约翰·哈里森（M. John Harrison）上个月对BBC《Front Row》说这话时，大概没想到秤砣会落得这么快。他说的“那杆秤”，是文学世界对科幻的偏见；而挪动它的方式，是当小说家，也当评论家。
然后，他的外星入侵故事《一切的终结》（The End of Everything）拿下了布克奖。在布克奖评委眼里，这不只是年度最好的科幻小说，而是年度所有类型里最好的小说。
这个结果并不算完全意外。今年6月，科幻专栏作者艾米莉·H·威尔逊（Emily H. Wilson）就放话：这是“今年到目前为止最好的科幻书”，是一部“完全原创的天才之作”。现在看，她可能还说得保守了。
哈里森本人把问题问得很直接：“一部写得好的科幻，为什么不能被当作文学小说？”这句话背后，是文学圈长期不愿把科幻请进“文学”殿堂的老习惯。
这习惯不是没人算过账。2009年，金·斯坦利·罗宾逊（Kim Stanley Robinson）为本刊撰文，直言“过去10届布克奖里，应该有三四届颁给了评委没读过的科幻小说”。他还精准点名了哈里森的《生命迹象》（Signs of Life）。
所以“首位科幻作家获布克奖”这个说法，值得掰扯一下。2019年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凭《遗嘱》（The Testaments）获奖，那部书设定在反乌托邦版本的美国。但阿特伍德本人大概会反驳：她反复强调自己写的是“推测性小说”，不是科幻。
这种对“科幻”标签的抗拒，恰好说明了那种文学势利眼有多顽固。2009年厄休拉·K·勒古恩（Ursula K. Le Guin）评论阿特伍德《洪灾之年》时写道：“她不想让文学偏执狂把她推进文学贫民窟。”
布克奖基金会首席执行官加比·伍德（Gaby Wood）在颁奖声明里给出了更准确的说法：许多往届布克奖作者都借用过科幻的某些面向，但哈里森是第一位从“正宗科幻世界”走出来的布克奖得主。
评委主席玛丽·比尔德（Mary Beard）对这本书的概括是“以未来为镜头，看当下的政治”。这个描述放在勒古恩的《一无所有》、奥克塔维娅·巴特勒的《播种者寓言》、罗宾逊的《红火星》，以及刘慈欣的《三体》身上，同样成立。
罗宾逊2009年那篇文章里还有一句更狠的：“最能表达我们时代、最能对我们时代说话的文学，就是科幻。还能是什么呢？我们的世界就是一部科幻。”
放在气候变化、人工智能、政治版图不断漂移的今天，这句话只会更成立。哈里森挪了四五十年的那杆秤，昨晚终于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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