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发现没有，为什么之前轰轰烈烈的“垃圾分类”运动，摆烂了？

傍晚下楼倒垃圾，一手拎着一袋剩菜，一手拎着几个快递纸盒。

垃圾房门口没人守着，四个桶并排站着，盖子半开。往哪个口里扔，全凭自己。

很多人就是在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时刻，心里冒出一句：垃圾分类，是不是没人管了？

可就在10月，上海城管连着发了几份通报。5名当事人均因干湿垃圾、有害垃圾或可回收物混合投放，在责令改正后拒不改正，被处以50元罚款。没过几天，又有3家企业未按规定分类投放生活垃圾，被罚款5000元至6000元不等。

老百姓觉得松了，罚单却照样在开。两件事放在一起，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当年轰轰烈烈的垃圾分类，如今在不少人眼里是“摆烂”了。顺着垃圾袋往后追就会发现，这件事没有停，是走到了一个岔路口，正在调头换方向。

先看官方怎么说。

今年5月，“分了也白分”的议论多到住建部出面回应。近期，社交媒体上出现“垃圾分类没必要了”等议论。住房城乡建设部部长倪虹25日表示，垃圾分类是一项长期性、持续性任务，同时要从专业维度深刻认识垃圾分类工作的阶段性，调整优化政策标准。

“长期”说明这事不会撤。“阶段性”和“调整优化”这两个词，等于承认原来那套做法到了该改的时候。

改的原因，也有人讲得很直白。一篇评论指出，问题出在工作进入新阶段后原有政策标准、设施配套、全链条衔接体系未能适配新场景。

“没适配”具体是什么样？头一个线索，是那辆垃圾车。

居民在楼下把垃圾分成四份，有时候收运的车一来，几桶东西倒进同一个车厢。这种场面看过一回，再认真的人也会犯嘀咕。

现在这个漏洞写进了法律。今年8月15日起施行的《生态环境法典》规定：已经分类投放的生活垃圾，应当按照规定分类收集、分类运输、分类处理。

上海的新方案说得更具体，要推动分类清运模式创新，让“混装混运”没有空间，办法是给收运车装上定位和监控，确保每一辆收运车的运行轨迹、装载品类都可追溯、可监督。

专门写一条“不许混装混运”，本身就说明这个问题以前确实有。

第二个线索藏得更深，在垃圾最后去的地方：焚烧炉。

十几年前，大城市最发愁的是“垃圾围城”，垃圾大多拉去填埋。现在情况差不多反过来了。截至2025年11月，我国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理能力占比78.1%，“十四五”期间，全国焚烧处理能力目标为80万吨/日，实际超额完成44.7%。

炉子建多了，有的地方反倒不够烧。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经建成的生活垃圾焚烧发电能力达到每天110万吨，每年可焚烧3.6亿吨生活垃圾，但目前我国每年产生的垃圾总量为3.2亿吨。

中国城市环境卫生协会的专家徐海云说，焚烧厂经营压力大，不得不去所谓的“抢垃圾”，甚至买一些热值高的垃圾来进行补充。

各地冷热也不一样。深圳的炉子就吃得很饱，整体产能利用率约103%，其中3座已处于超负荷运行状态。

焚烧跟分类有什么关系？关系很大。

填埋为主的时候，剩菜剩饭混在垃圾堆里会发酵、渗污水、招苍蝇，所以必须先把湿垃圾分出来，这也是当年守桶、破袋那一套的出发点。

到了焚烧为主的时候，剩菜混进去顶多是让垃圾湿一点、难烧一点。真正可惜的是纸箱、塑料瓶、易拉罐这些本来能卖钱、能再造的东西，跟着一起进了炉子。

这样一看，老百姓感觉“松了”的那部分，很多正是原来压在湿垃圾上的力气在往别处挪。

往哪儿挪，住建部开会时讲了方向：要统筹兼顾、稳妥推进垃圾分类方法优化，加快可回收物体系建设，增强可回收物管理质效。

行业里的声音更大胆。环卫科技网提出，以厨余垃圾为主要考核方向的传统垃圾分类模式已难以为继，还建议把分类简化成“可回收物+其他”两类。这还只是行业里的建议，没有成为全国统一的规定。

地方已经先动起来了。杭州修改后的垃圾管理条例和法典同一天施行，新规要求市和区、县(市)政府应当制定回收利用专项扶持政策，让过去“没人要”的低价值废品也有人收。

所谓低价值，就是外卖餐盒、泡沫箱、玻璃瓶这类东西。收废品的嫌它不值钱，以前多半直接进了其他垃圾桶。

上海今年发布的三年计划，换了一种算账方式。湿垃圾不再光看分了多少，不仅要求湿垃圾分出占比稳定在35%以上，还新增了湿垃圾分出纯净度达到95%的要求。回收利用率的目标，也从“达到45%”提升至“达到48%”。

从比谁分得多，到看谁分得干净、分得有用，这就是那个“阶段性”。

前几年的力气也没有白花。上海的统计显示，今年1到5月，对比《条例》实施前（2019年上半年），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分别增长2.02倍、15.31倍，湿垃圾分出量增加53.13%，干垃圾清运量减少11.29%。

开头那几张50元罚单，这下也就好理解了。被罚的人都是现场被要求改正、却拒不改正的，执法管的是故意不守规矩，不是要回到人人被盯着扔垃圾的日子。

乡下的情况又是另一回事。官方定的目标是力争更多地区实现原生生活垃圾“零填埋”，城里的炉子吃不饱，有些偏远村镇的垃圾却还没有顺畅运出去的路。这道题，比城里多一个桶少一个桶难得多。

回过头看，“摆烂”这两个字只说对了一半。

撤桶、定时、守桶、破袋那一套高压做法，确实在退。法律、收运车上的定位器、回收补贴，正在一样样补上来。

落到每家每户，要做的反而简单了：纸箱、瓶罐、旧衣服攒起来送去回收，电池、过期药单独放，剩下的按小区的规矩扔。

开头那袋快递纸盒，往后该去的是回收站，而不是焚烧炉。垃圾分类这次调头能不能调顺，就看这一步能不能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