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常识之正 创发展之新

《温儒敏论语文教育五集》 温儒敏 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时光其除，岁云秋矣，编成此书，也是对似水流年的一种怀想吧。”这是温儒敏先生编书的感怀，也是对似水流年的深情回望。先生是我的授业恩师，于我而言，此生最珍贵的际遇，便是在这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里与先生相遇，拜入先生门下，成为亲传弟子。老师的言传身教使我受益终身。

　　《温儒敏论语文教育五集》一书是老师的第五部语文教育论集，所收虽是近五年文章，却一以贯之地体现出他对语文教育的整体思考。其中，“回到常识”“培养读书兴趣”“有温度的语文生活”诸说，最能见出老师语文教育思想的现实关切与育人情怀。这些主张正是老师守正创新思想在语文教育中的具体体现，即守常识之正，创发展之新。

　　所谓“回到常识”，并非拒绝理论，而是回到语文课程的本体规定。老师在自序中说，“某些观点无非‘回到常识’，反而切中了时弊”。新世纪以来，基础教育课程改革不断深化，新概念新方法迭出，也出现了不少有违语文教育基本规律、忘却语文教育根本诉求的探索。老师在很多场合强调要回到常识教语文。他把语文教育定位为“母语教育”，强调其本质是学习民族共同语，核心任务是提升国民的语言文字运用水平。他提出“基本口粮”与“兜底”说，主张语文教育应为基础教育阶段多数学生日后的谋生与发展打底，不能迷失于一些虚张声势的名目中。在他看来，语文教育“首先是培养正常的人”——健康、善良、会思考的普通国民，而非特别的专家。这一判断看似朴素，实则触及语文课程工具性与人文性统一的本体问题：语文既承担语言文字运用的训练，也承担国民精神与思维品质的培育。语文教学与研究应回到朴素的立场，尊重语文教育和语文学习的基本规律，唯此，语文课程才能完成其立德树人的使命。

　　培养读书兴趣，是老师在主持义务教育语文课标修订和统编本中小学语文教材编写时重点抓的一项工作。他强调语文教育要有“读书为要”的自觉，将爱读书作为重要的语文课程目标，呼吁要“在童年播下读书的种子”。老师一针见血地指出：“少读书、不读书”既是当下“语文病”的主要症状，也是语文教学效果低下的病根。他把培养读书兴趣看作语文教学的“牛鼻子”，提倡“少做题，多读书，好读书，读好书，读整本的书”，主张“连滚带爬”地读，允许学生读“闲书”。在整本书阅读“一哄而上”时，老师又及时指出，要警惕整本书阅读课程化的负面影响，“整本书阅读”要坚持，但别过火。他强调整本书阅读重在培养读书的兴趣，如果弄了半天，最后学生对读书失去兴趣，这才是最大的失败。这里既有对阅读能力、阅读兴趣、阅读习惯与阅读素养关系的深刻把握，也有对语文课程实施边界的清醒节制。

　　“语文生活”是老师很早就提出的理念：语文课不能只盯着课本，还要走进学生的日常，他们读的闲书、聊的话题、熟悉的网络世界，都是语文能力生长的土壤。老师指出，数智时代更需要有温度的语文生活。语文教育归根结底是人的教育，不只是知识传授，更是情感交流与人文精神传承，因此要“稳慎跟进，不盲目追赶；守住本体，服务育人”。他强调技术只能当“伴娘”，不能抢“新娘”的风头；语文课主要的仍是读书、思考、表达，是熏陶、感受、育人。这是在技术理性扩张的背景下重申语文教育的本体价值：技术再便利，也替代不了师生之间真诚的交流，替代不了沉浸式的阅读与思考，替代不了主体自身的情感体验与意义建构。

　　这本集子收入的《何谓“语文方法性知识”》一文，是老师为我的小书《语文方法性知识研究》所作的序。文中写道：“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生活和科学技术发生了深刻的变革，语文独立设科也已近120年，但有一些基础性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老师一再强调，语文教育太需要基础研究，当下的许多问题正源于基础研究不足。他常提醒我们基础研究很难，需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老师念兹在兹的，始终是语文教育的基本问题与普通学生的健康成长，这种关注与坚守，也是后学最当接续的传统。

　　（作者系四川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11日 第09版

作者：靳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