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炸完伊朗不想再打？美国制裁中国恒力石化，炼油每吨负530元

今年春天开车的人，可能注意到一件怪事。新闻里中东打得很凶，国际油价一路往上蹿，可家门口加油站的价格牌却调得慢吞吞，没跟着猛涨。国内成品油价格有调控，一档一档地调，涨得慢，跌得也慢。

中间这笔差价总得有人出。出钱的是炼油厂。4月底，国内咨询机构卓创资讯的分析师估算，国内炼油毛利为每吨负530元，创一年新低，原因是政府调控的成品油价格跟不上伊朗战争推高的原油成本。换句话说，炼一吨油要倒贴五百多块。

半年过去，这笔账还没算完，又多了新的变数。这个星期，白宫说起伊朗，口气两天就变一回，每变一回，最后都会算到中国炼厂的进货单上。

美国当地时间11月6日周五晚上，特朗普飞抵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被记者问到对伊朗的打击，他称这次军事行动是"小规模"的。他说伊朗人刚建起一点防空设施，美军大约15分钟，也许5分钟，就把它打掉了。

这已经是一周里第二次了。同一周早些时候，美军也打过这座岛，摧毁了一具朝美军飞机开火的伊朗地对空导弹发射装置。这也是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惨败后的第一轮打击，而这次失利，部分就是伊朗战争和随之飙升的能源价格造成的。

又过了两天，口气变了。11月8日周日，特朗普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电话采访，说只要谈判有进展，就"极不可能"需要重新开战，采访中这句话他重复了五次。不过他也撂下话，打不打"取决于伊朗签不签一份非常强有力的协议"。

11月9日周一，他更进一步，对记者说伊朗战争"在军事上实际已经结束"。可同一天他又透露，美方已经选好一批基础设施目标，包括38座桥梁，一旦恢复军事行动就会打。他当天还要在白宫会见斡旋方卡塔尔的首相。

这几句话放在一块看，意思已经比较明白：空袭可以收，压力不会收。炸弹少了，海上封锁还在，制裁还在，战场从伊朗的海岛挪到了油轮、银行和炼厂的账本上。这本账有很厚的一页记在中国。

原因不复杂。中国地方炼厂买走了伊朗约九成的海运原油，3月份进口量创下每天180万桶的纪录。2018年美国恢复制裁以后，国有炼厂基本不再直接进口伊朗原油，主力是山东一带的民营"茶壶"炼厂。

恒力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点了名。说起来有点讽刺，2019年恒力大连炼厂刚投产时，它是挤别人饭碗的那一方。当年恒力和浙江石化两座大型炼厂开工，合计产能接近每天80万桶，直接压低了中石化的炼油利润。

七年后，轮到它被挤了。美国财政部4月24日宣布制裁，称恒力石化（大连）炼化有限公司是中国第二大独立炼厂，已经成为德黑兰最看重的客户之一。这家企业在辽宁有一座日加工40万桶的炼厂和一体化化工基地。

恒力很快发了公告，称公司"从未与伊朗发生任何贸易往来"，还说美方制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会努力争取解除。股市可没等它解释，消息出来后的周一一开盘，股价就跌停了。

真正伤筋动骨的，是此后一个月里的连锁反应。恒力在新加坡约有100名员工的贸易子公司准备关门，万华化学也暂停了从恒力长期采购苯的协议。2024年沙特阿美谈好的入股恒力石化10%的初步协议，也可能因此告吹。

不过，厂子照常开工。恒力的业务主要在国内，又有政府支持，制裁下基本能照常运转，原油采购继续用人民币结算，不走美元体系。2025年恒力石化营收2010亿元，盈利70.7亿元。制裁断不了它的原料，伤的是它和海外的往来。中方也表态，敦促美方停止滥用制裁，会维护中国企业的正当权益。

四天后，美国又加了码。4月28日，美国财政部提醒各国金融机构，要警惕和中国独立炼厂、尤其是山东炼厂打交道的制裁风险。除恒力外，已有另外四家地方炼厂被制裁，山东的港口码头运营商和物流服务商也被纳入范围。这回连钱怎么走都要查了。

再回到每吨负530元这笔账，难处就看得更清楚了。山东地方炼厂的平均开工率从4月的约55%降到5月初的50%左右，每加工一吨原油大约亏500到600元。到了6月初，国家发展改革委放宽了产量要求，允许独立炼厂按不低于上年月均产量80%的水平运行。

接下来的事有点出人意料。6月中下旬，美伊达成临时安排，美方暂时放松了对伊朗石油的制裁。照理说这是好消息，可折扣一收窄，反倒挤压了中国的"茶壶"炼厂。伊朗油能公开卖了，就犯不着再大幅让利。

炼厂干脆换了货源。山东地方炼厂转向更便宜的伊拉克、阿联酋和卡塔尔原油。美方制裁重新收紧后，进口量继续往下走，8月中国进口伊朗原油估计为每天53.4万桶，7月约为82.3万桶。跟3月的纪录比，已经少了七成多。

一路缩减进口，为什么没闹油荒？靠的是家底。冲突期间，地方炼厂主要靠消耗库存、少买少进来撑，而中国商业和战略储备合计估计超过13亿桶原油。可家底也在变薄，8月山东库存降到年内最低，当月降幅是十年来最大的。

秋天的货更难找。9月、10月交货的伊朗原油报价几乎没了，分析师说，地方炼厂只能多买俄罗斯乌拉尔原油或燃料油这类替代品，不然10月库存见底，就得降开工。

到了11月，华盛顿说不想再打，军队却没撤。五角大楼官员对《纽约时报》透露，中东和美国本土十几艘舰艇、多处基地上的数千名海空军人员，随时准备听特朗普的命令恢复大规模作战。

所以眼下炼厂面前的几条路，哪条都不轻松。谈成了，伊朗油公开流通，6月折扣收窄的情况很可能再来一次；僵着，封锁照旧，库存见底，只能买更贵的替代油；真打起来，油价再往上冲，每吨倒贴几百块的日子还会回来。

不管走哪条路，靠伊朗低价油过日子的老办法都在走到头。往后几年，能活得稳的炼厂，多半是那几类：货源多、库存足，或者像恒力那样，有国内市场托底，制裁伤得了它的海外生意，碰不到它的生产线。

加油站价格牌上每次变动的几毛钱，背后连着远方海峡的风声，也连着近处炼厂的算盘。白宫这边一句"不想再打"，说完就算了；炼厂老板要等的，是下一船油到港时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