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说要收中国通行费，普京提“中国朋友”，是在提醒伊朗吗？

11月5日，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会见了伊朗的客人，会后伊方转述，他提到了“中国朋友”。

两天前，伊朗一位议员刚说过，中国商船过霍尔木兹海峡要交钱。

两件事挨得太近，网上很快有人说，这是普京替中国出头，敲打德黑兰。

我们的判断是，这句话跟收费无关，但它碰巧照出了伊朗外交里一处没理顺的地方。

收费的消息出在11月3日，说话的是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副主席莫加达姆。

他说，中国、印度、伊拉克、卡塔尔四国商船不再受通行限制，美国也不会拦截。

中印两国商船仍要向德黑兰交费，卡塔尔商船免费，伊拉克船只收不收，他没有透露。

他还讲了各自的缘由。

对印度开绿灯，是为了方便药品等物资运输。给中国放行，是想“争取”北京在政治上的支持。他又说，中印两国的船已经付过钱。

放行当成人情送，费用照收，这两句话摆在一起听，实在别扭。

这套局面是从战争里长出来的。

今年2月底，美以联合对伊朗动手，伊朗随即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当地航运严重受阻。往后哪些船能走，多半由德黑兰点头。

海峡成了一张牌，什么时候打、打给谁，全看伊朗自己的需要。

收费的念头早就有了。今年3月底，伊朗议会就有人推动立法。据当时媒体披露的框架，美国、以色列及参与制裁伊朗的国家禁行，北约和日韩等美国盟友每次交150万至200万美元，普通国家交15万至20万美元，中国、俄罗斯等友好国家免费。

法案还要经过全体投票、宪法监护委员会审核和总统签署，才能生效。

把两份名单摆在一起，就看出变化了。3月底的框架里，中国属于免费的一档。到了11月，中国船成了交钱的一方。

当然，3月那份是媒体披露的草案框架，11月的说法出自一位议员之口，两者不能直接画等号。可档位往哪个方向挪，多少能看出德黑兰近来的盘算。

卡塔尔为什么能免单？外界的看法比较一致：卡塔尔和伊朗共享北方-南帕尔斯气田，两国在能源上绑得很深。多哈还一直在伊美之间传话。

10月31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披露，美伊间接接触已持续一个多月，卡塔尔提出过第二份方案。

伊朗的核问题提案，也是经卡塔尔递给美方的。

卡塔尔能在华盛顿那头帮上忙，免掉它几笔过路费，在德黑兰看来很划算。中国没有替伊美传话，伊朗就把中国当成离不开这条水道的大买家来定价。

这笔账打得精，却容易算偏。中国要的是所有国家的船平等通行，对谁都一样，没打算讨一个特殊折扣。

这件事在法律上也站不太稳。

霍尔木兹海峡属于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中方公开表态时一再强调这一点。按《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这类海峡实行过境通行，各国船舶都有权连续、迅速地通过，沿岸国不能设置障碍。

国际航运几十年来形成的惯例还在，多数国家也很难接受把一条公共航道变成按国别定价的收费站。

对中国来说，钱的多少还在其次。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中东原油有相当一部分要走这条水道。今天默认霍尔木兹可以按国别定价，明天别的咽喉水道若有人照搬，中国再讲规则，底气就不足了。

再说莫斯科这边。11月2日，俄伊两国外交部在莫斯科举行了工作磋商。

11月5日，雷扎伊在克里姆林宫面见普京，转交了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讯息。双方谈了双边关系、地区和国际局势，以及扩大合作的前景。

会后伊方转述，普京谈到地区安全时说，俄中立场相近，都主张由地区国家自己安排本地区的安全，反对外部势力干涉。

这句话讲的是安全架构，目前公开的转述里，没有任何一处涉及海峡和通行费。

何况话是伊方转出来的，德黑兰不太会主动放一句对自己不利的话。

要把这句话说成“敲打”，得有两个前提：普京关心这笔具体的收费，而且愿意当着伊朗人的面替中国说话。

现有公开信息里，两个前提都找不到依据。雷扎伊在莫斯科还特意提到，普京并没有就谈判提出具体建议。

那普京为什么要提中国？

伊朗眼下想搭一个由地区国家主导的安全安排。海湾阿拉伯国家对此心存戒备，光靠俄罗斯撑腰，很难让它们放心。

中国与伊朗、沙特、阿联酋都保持着顺畅的沟通，在海湾的信誉正好补上这一块。

2023年3月，沙特和伊朗在北京达成复交协议，至今仍是中东和解的代表案例。

2023年3月两国发表的联合声明就写明，支持地区国家加强战略自主，通过对话解决热点问题，反对干涉地区国家内部事务。

所以普京那句话，更像是在说中俄在“地区事务地区办”上立场相近。这是给伊朗递的一颗定心丸：搭地区安全框架，莫斯科和北京都不反对。

它没有替任何一笔过路费出头，谈不上提醒，也谈不上敲打。

不过，这句话确实让伊朗的矛盾更显眼了。

德黑兰搭安全框架，需要中国的外交信誉和地区人脉。轮到航道规则，又把中国船放进收费名单，等于请中国掏钱，去认可伊朗单方面的定价权。

一边求助，一边收费，两头很难都顺。中伊之间并不缺沟通渠道。伊朗想争取中国的支持，大可以走正常的外交途径，用不着拿过路费去试探。

中方对这场战争的态度也一直清楚。今年3月，中方公开表态，主张停火止战，伊朗和海湾各国的主权、安全与领土完整都应得到尊重，中东事务由地区各国自主决定。

这笔费用能不能真收上来，眼下还说不准。中国船已经交钱，目前只是莫加达姆一个人的说法，船东和相关国家并没有公开证实。

宣布收费、协调放行、某条船有没有付款，是三个层面的事，不能混在一起看。

更大的变数在谈判桌上。

雷扎伊10月31日说，伊朗坚持美方必须先落实七项条件，才会重新开放海峡、启动谈判。据各方拼出的轮廓，这七项里包括确定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的新航线。

可见海峡规则本身，就是伊朗向美国要价的筹码之一。

把海峡当筹码，短期内也许能多几分底气。可这张牌打得太细，容易把朋友当成客户。

亚洲买家被逼着分散进口来源、拓宽运输路线，时间一长，这条水道的分量只会下降。我们看，伊朗手里的牌会越用越薄。回

普京提“中国朋友”，谈的是地区安全该由谁来安排，没有替谁讨价还价，也谈不上专门提醒伊朗。

网上把两件事绑在一起，多半是被时间上的巧合带偏了。

真正需要伊朗掂量的，是它一手向中国要支持、一手向中国船收费这两个动作。

中国的立场很清楚。

中方尊重伊朗作为沿岸国的主权和安全关切，同时坚持国际航行规则不能被一方改写。

霍尔木兹怎么通行，按国际规则办，对哪国的船都一样。

这个道理，放在全球任何一条关键航道上都成立。

接下来有两件事值得盯。一是美伊围绕七项条件能否谈拢，海峡通航新规如何落地。

二是收费方案会不会走完立法程序，变成真正的制度。这两件事没定下来，通行费就还只是挂在嘴上的一张牌，各国商船也只能边走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