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现场，张艺谋焦虑AI短剧抢观众，电影慌了？

11月7日，金鸡电影节论坛上，张艺谋谈到了自己对AI冲击电影行业的看法。

他留意到，如今在机场、高铁站都有大部分人在刷短剧，“不仅不要钱，还反过来给你红包，还有谁会进电影院吗？”

这是中国电影最具代表的导演第一次当众把AI短剧摆到了 “对手”的位置上。

而就在几个月前，贾樟柯也在微博发布了《最近在看红果》，坦言“一个故事讲两个小时，还是两分钟，是形式问题，不是血统问题”。

要知道，在短剧发展的草莽时期，它是处于鄙视链最底端的；但发展至今，再加之AI的助力，两位大导也先后把目光投向短剧行业——这个赛道已经进入主流影视创作者的视野，成为整个影像行业无法绕开的新变量。

那么问题也随之而来，张艺谋在为电影行业焦虑什么？AI短剧又是否已经真的具备了挑战电影的实力？

01.

张艺谋在担忧什么？

很多人把张艺谋的发言解读为“国师也有技术焦虑了”，诚然，焦虑是肯定会有的，但他传达出来最根本的忧虑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观众到底愿意把时间花在哪里？

我们看一部院线电影的流程通常是买票—出行—等候—入场，按照一部电影90分钟时长来计算，就连在出行相对更加便捷的小城市都需要预留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在整个消费过程中，观众付出的除了票价成本之外（目前内地平均电影票价为39.2元），还有出行成本，以及可能会带来的额外消费，比如一杯奶茶。

这还没有算上观众在做出购票决策之前所花费的时间、精力，总之，看电影是一次重决策消费，是需要提前规划的娱乐活动。

而短剧的观看方式则轻便得多，不用提前规划不用花钱，蹲马桶、等地铁、上班摸鱼、睡前，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拿出手机就能看上一集，不要求用户投入大量时间。免费内容、付费解锁和平台补贴，又进一步降低了用户尝试的门槛。

电影和短剧无论是在消费模式、产品形式还是商业逻辑上都不一致，受众群体也不完全重合，更无须在艺术层面势必要一较高下。

不能否认的是，客观上短剧/AI短剧确实会对电影产生一定程度的分流，但毁灭性打击的论调多少有点危言耸听。

因为院线的压力更多还是来自宏观经济环境，以及没有足够优质的内容供给，这也是最根本的原因。《给阿嬤的情书》能拿下二十亿票房，至少说明今年为止观众仍愿意为好内容买单。

因此，张艺谋乃至整个电影行业都在关心的问题自然也有了答案：观众愿意把时间花在一切好内容上。这也是短剧，甚至是所有的内容产业都应该持有的共识。

论坛现场，张艺谋的发言还透露出另一层担忧，即电影与AI影像之间的特殊关系。

他曾说电影是一种虚拟影像产业，从诞生之初就建立在影像制作和叙事之上，而如今AI生成的内容恰好进入了电影所熟悉的领域。

目前AI影像仍以AI短剧/短视频为主，虽然也有AI电影，如前段时间博纳出品的《三星堆：未来往事》，但主流形式仍为AI短剧/短视频。且技术持续迭代之后，应用边界必然会向更长的内容形态延伸，届时，谁也说不准长视频会不会被蚕食。

换言之，张艺谋担心的不是当下的AI短剧，而是技术迭代、影像生产方式变革后，电影行业原有的市场边界会不会被改写。

02.

国师在山顶愁未来，短剧人在山下愁温饱

外人眼里，AI短剧是风口、是产能爆炸、是全民都在刷的新顶流。越来越多团队开始入局，内容数量迅速增加。但产能提升，并不意味着市场需求也按同样的速度增长。

短剧的观看数据看似很热闹，真正能实现稳定收益的只是少数，大量内容上线平台后，都要面临曝光不足、留存低迷、商业转化难的现实考验。

首先需要看到的是，短剧的高频消费并不等于用户对具体作品有很强的忠诚度。

大多数用户的消费行为跟着算法推荐走，平台能够不断推荐提供新的内容，但这种消费习惯并不一定会转化为用户对某部作品、角色或某个创作者的长期关注。

其次，成本降了，钱却更难赚了。很多人以为，AI把制作成本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从业者肯定赚翻了。现实恰恰相反：门槛越低，卷得越狠。

制作环节省下来的钱未必就能够转化为利润，因为团队还要面对内容反复修改调试、投流、平台分账和商业转化等一系列成本。

从一些中小团队的反馈来看，项目能否盈利，已经不单单只是制作效率的问题，广告收益、付费转化和流量扶持都会影响最终回报。平台的政策和分发机制一旦调整，原本依赖某种模式生存的团队，就有可能迅速失去优势。

于是现在就出现了特别魔幻的一幕：

站在电影行业顶端的张艺谋，在思考AI成熟后电影行业的出路；

身处短剧行业基层的创作者，在发愁手里的项目能否回本。

但两种焦虑都是真实的，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视野便有所不同。

对目前的AI短剧来说，产能已经跑在了内容质量和商业模式前面，如何获得稳定的观众、如何获得稳定的收益，这些问题依然没有现成的答案。

03.

谁也不会取代谁，但影像行业的分工正在变化

AI短剧会不会取代电影，是一个容易引发讨论的问题，却未必是行业需要回答的问题。

更可能发生的情况是，AI逐渐成为影视行业的通用工具，电影和短剧都在重新调整自己的生产方式。

对于电影创作者来说，AI的出现不一定意味着他们就要放弃传统拍摄，AI完全可以成为组织影像、控制成本和实现创意的新手段。

目前，电影行业已经开始探索AI在概念设计、视觉预览、特效制作和前期开发等环节的应用。张艺谋也透露，目前他执导的院线电影版《三体》项目已经成立了专门小组，会讨论并运用各类新技术。

剧版《三体》

短剧行业也同样在调整。针对批量生产的同质化内容，一些团队开始尝试真人+AI结合的模式，人物表演、关键戏份由真人完成，场景、特效及部分辅助环节由AI来处理，这样既能降低成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表演和叙事的质感。

两种内容形态会相互借鉴，电影向短剧学效率，短剧向电影学质感，而最终的市场会按场景重新分层，大家各守各的基本盘。

电影院的核心竞争力在于线下沉浸感、社交属性以及仪式感，而各种特殊制式的大银幕、震撼的音响系统等等都是影院消费体验的一部分。这些价值，手机屏幕永远给不了。只要人类还要线下社交，电影院就死不了。

短剧则更适合日常生活中的零散时间，是用户最好的电子榨菜。短剧目前的对手不是电影、电视剧、游戏等一切会抢夺用户注意力的内容产品，而是自己。如何构建稳健、可持续的商业闭环，如何提质升级，是短剧当下的命题。

总之，电影和短剧未必需要分出谁取代谁。它们可能长期共存，只是在不同的消费场景中寻找各自的观众。

真正会在行业迭代中被淘汰的，是两类从业者：

一类是固守传统创作观念、习惯以过往的艺术标准衡量所有新内容形态的创作者。观众的内容消费习惯早已发生变化，拒绝跟上行业迭代的节奏，终会逐渐与市场脱节。

另一类是依赖模板化批量生产、缺乏原创能力的低端产能，当技术红利消退、用户审美提升，这类缺乏核心价值的生产者会最先被行业洗牌。

在论坛上，张艺谋谈到AI时表示，面对这项技术，自己也没有答案。

这或许是一个比预测“电影会不会被短剧取代”更值得重视的表态。

因为AI带来的变化还在继续，今天看起来已经成熟的生产方式，未必适用于几年之后；今天看起来拥有巨大流量的内容，也未必能长期留住观众。

电影经历过从默片到有声、从黑白到彩色、从胶片到数字的变化。每一次技术进步都会改变制作方式，也会带来新的市场竞争，但电影始终没有因为工具更新而失去存在的理由。

辩证法讲“新事物的产生往往伴随着旧事物的灭亡”，这句话放在内容产业里，不是说短剧出现了，电影、长剧就要退出历史舞台，真正会被淘汰的，是那些粗制滥造、缺乏诚意、消耗观众耐心的作品。

当然，这个过程不会一蹴而就。因为发展观的下一句是“一切事物只有经过一定的过程才能实现自身的发展。”

AI短剧也一样。技术降低了生产的门槛，但创作能力、商业模式和观众认可是需要时间积累的。今天的AI短剧还在摸索，未来会形成怎样的制作方式和市场格局，现在下结论都为时尚早。

对电影而言，真正重要的是继续找到观众愿意走进影院的理由；对短剧而言，则是让更多作品不只被生产出来，也有机会被观众记住。